门被敲响的时候，程峰正站在窗边。他的手刚碰到窗帘，指尖停在布料上，没有动。
敲门声不重，三下，间隔均匀，不像查房，也不像抓人。
马建国从床上坐起来，动作很慢，像一只被惊醒的老猫。
他的目光越过程峰，落在那扇门上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敲门声停了。
然后是脚步声，下楼，木头楼梯咯吱咯吱响，一声比一声远。
程峰慢慢掀开窗帘一角。
街对面，那辆灰色面包车还在，车灯没开，引擎也没熄，排气管冒着白烟，在夜风里散开。
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，然后放下窗帘，转过身。
“走了？”马建国问。
“走了。”
“不是找我们的。”
程峰没有回答。他走回床边坐下，手插进口袋里，攥着那张银行卡。
马建国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睡吧。”
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墙上投出一道细长的亮线。
楼下传来江水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上午八点，清江县委办公楼。
章文涛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棵桂花树。
新叶已经长出来了，嫩绿色的，在阳光里泛着光。
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，拿起桌上的座机。
“刘明刚，你过来一趟。”
电话挂断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五分钟后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刘明刚推门进来，西装穿得笔挺，领带系得一丝不苟。
但眼眶下面有两团青黑。昨晚和柳依芸折腾到半夜，这个女人索求无度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敢往里走。
“坐。”章文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刘明刚坐下，只坐了半个屁股，背挺得笔直。
章文涛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，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申婵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章文涛终于开口。
“没有。”刘明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他这几天一直在教育局，没出来。”
“没出来？”章文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“青山校区的工地呢？”
“周翔在盯。申婵没去过。”
章文涛没有说话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节奏很慢。
刘明刚坐在对面，大气不敢出，手心里的汗把裤缝洇湿了一小块。
“规划的事，”章文涛说，“先放一放。”
刘明刚愣了一下：“县长，那块地……”
“我说了放一放。”
章文涛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。
“周海涛盯着，申婵盯着，你这个时候动，是嫌命长？”
刘明刚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膝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章文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，推到刘明刚面前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，三十出头，短发，穿职业装，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。
刘明刚不认识。
“她叫秦玉眉，省城一家设备公司的销售经理。”
章文涛看着他，“程国庆的人。”
“女人！”
章文涛强调了两个字。
刘明刚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：“我明白了……”
“她过几天来清江。”
“可是申婵那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