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清江县委小会议室。
周海涛坐在主位，面前摊着青山校区项目的进度报告。
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，节奏很慢，像在等什么。
章文涛坐在他右手边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已经凉了，没有喝。其他几个常委也在，有人低头看文件，有人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周海涛把报告合上，抬起头。
“青山校区的规划方案，今天上午专家碰头会过了。
远见设计的方案，校方很满意。”他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停在章文涛脸上，“文涛，你怎么看？”
章文涛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，但脸上没有表情：“方案很好。顾工做事扎实，我们放心。”
“那征地的事呢？还有几户？”
“三户。”章文涛说，“刘明刚在跟进，月底之前能拿下。”
周海涛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叶是今年的新茶，汤色清亮，入口甘甜。他放下杯子的时候，目光又落在章文涛身上。
“文涛，我听说，有人想动青山校区的规划？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着章文涛。
章文涛的笑容没变：“周书记，规划的事，一直是按程序走的。远见设计的方案，我们全力支持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周海涛收回目光，翻开另一份文件，“下一个议题。”
章文涛坐在那里，脸上还是那个笑，但放在膝盖上的手，指节已经捏得发白。
与此同时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。
沈雨薇站在大屏幕前，面前是一张清江县的地图。
临江镇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，旁边标注着“程峰最后出现地点”。
临江镇通往省城的方向，另一条红线标注着程国庆的行车路线。
从省城到临江，在镇上绕了三圈，然后原路返回。
陈东站在她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。
“沈局，程国庆的车在临江码头停了七分钟。
我们查了码头附近的监控，他下车抽了根烟，往江面上看了一会儿，然后就走了。”
“没有见任何人？”
“没有。至少监控里没有。”
沈雨薇盯着地图上那两个红点，沉默了很久。
程国庆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临江，在镇上绕了三圈，停了七分钟，然后开了两个小时回去。
他不可能是来看江景的。
“临江镇那边，程峰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陈东摇头，“我们的人把镇子翻了一遍，没有发现。他们可能躲起来了。”
沈雨薇没有说话。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，从临江镇划到清江县城，又从清江县城划到省城。
三条线，三个点，像一张没织完的网。
“把临江镇的人撤回来。”她说。
陈东愣了一下：“撤？”
“程国庆已经知道我们在跟了。他不出现，说明程峰也知道了。
人蹲在那里，他们不会露面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把线收一收，等他们自己冒头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雨薇转过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县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，车水马龙。
远处，清江的水面在阳光里泛着光，像一条流动的银带。
她拿起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申婵，程国庆回去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见到程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他在临江镇绕了三圈，然后直接回了省城。但他肯定是在传递消息。
程峰在临江镇，但藏起来了。”
申婵的声音很稳：“那就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他憋不住。”申婵说，“他们不会永远藏下去。”
沈雨薇没有回答。她看着窗外那片阳光，看了很久。
“申婵，”她说，“我有一种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程国庆不是来找程峰的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他是来确认的。确认程峰还活着，确认没有人找到他。然后他就走了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他确认之后呢？”
沈雨薇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远处那条江，江水在阳光里流，不急不慢，但底下全是暗涌。
“沈局？”申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“在。”她说，“确认之后，就该动手了。”
挂断电话。她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那条江。
阳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光。但那些光底下，是看不见的深流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她掏出来看。是陈东的信息：
“临江镇客栈老板说，今天中午有两个人来住店，一个年轻，一个年纪大。
年轻的戴鸭舌帽，没登记身份证。三楼最里面那间。”
沈雨薇盯着那行字，盯了三秒。然后她打字：
“别动。盯住了。”
发送。
她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阳光很亮，但她觉得后背发凉。程峰就在临江镇，马建国也在。
程国庆来确认了他们的位置，然后走了。
不是来救他们，不是来带他们走，只是来确认他们还活着。
确认之后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