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,”她的声音有些紧,“胡军的人去找你了?”
“在楼下。”老刘说,“我没去。”
“好。”林茹曦说,“你那边的东西,送出去了吗?”
“送出去了。省纪委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茹曦顿了顿。
“老刘,胡军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在市里经营了这么多年,关系网很深。
接下来,他可能会从别的方向施压。”
“什么方向?”
“审计的权限。”林茹曦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你是市审计局派下来的,按理说,教育系统的审计,归市教育局管。
我签这个审计通知,本来就有点越权。胡军要是拿这个做文章。”
她没说完。但老刘听懂了。
“林市长,”他说,“您是担心?”
“我不担心自己。”林茹曦打断他。
“我担心你们。胡军要是把审计组撤回去,你们在清江就待不住了。”
老刘沉默了几秒。
“林市长,东西已经送出去了。省纪委那边有了批示,我们就有尚方宝剑。
胡军再大的胆子,也不敢跟省纪委对着干。”
“但愿如此。”林茹曦说,“老刘,小心点。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挂断电话。老刘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那辆车。车还在。没走。
他转身走回办公桌,坐下,翻开那份留底的报告,又看了一遍。
窗外,阳光越来越亮。但楼下的那辆车,还停在阴影里。
上午九点,市政府办公楼,林茹曦办公室。
林茹曦站在窗前,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她一夜没睡。
从凌晨接到老刘的电话开始,她就没合过眼。
窗外,省城的早晨灰蒙蒙的,远处的楼房笼在一层薄雾里。
但东边的天空已经亮了,金红色的光穿透云层,照在那些灰色的楼顶上。
门被敲响。
“进来。”
王婧走进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林市长,市政协那边来电话了。胡主席请您去一趟,说是有重要事情商量。”
林茹曦转过身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没说。但!”
婧犹豫了一下,“听口气,不太好。”
林茹曦放下茶杯,拿起外套。
“走吧。”
上午九点半,市政协办公楼,胡军办公室。
办公室在三楼东侧,很大,很宽敞。
红木办公桌,真皮沙发,墙上挂着一幅字。“宁静致远”。
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把那些字照得发亮。
胡军坐在办公桌后面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那种在官场浸淫多年的人特有的表情。
不怒自威,不冷不热。
林茹曦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市长,”胡军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清江那个审计,是你签的字?”
“是。”林茹曦迎着他的目光。
胡军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,念道:
“关于开展全市教育系统建设项目专项审计的通知。签发人,林茹曦。”
他合上文件,放在桌上,看着林茹曦。
“林市长,教育系统的审计,历来是市教育局自己管。
你这样搞,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?”
林茹曦没有躲闪。
“胡主席,教育系统的建设项目。我作为分管建设领域的副市长,有权过问。”
“有权过问?”胡军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容很短,很冷。
“林市长,你分管的是建设,不是教育。教育系统的审计,你插一手。
让教育局怎么想?
让下面的学校怎么想?”
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林茹曦面前。
“这是市教育局的申诉材料。
程国庆同志反映,你的审计组在清江搞‘有罪推定’,先定调子再找证据,严重干扰了正常的教育工作秩序。”
林茹曦看着那份文件,没有打开。
“胡主席,”她说,“程国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省纪委已经介入。
他的申诉材料,您觉得还有效吗?”
胡军的脸色变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林茹曦看见了。
“省纪委介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