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婵放下手机，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在教育局的院子里，几个干部正从食堂走出来，边走边聊。
马春兰也在其中，和一个女同事说着什么，笑得很开心。
他想起职教园区那堆三年前的旧设备，想起峰源公司那一百二十万，想起赵德柱那张照片上模糊的侧脸。
这些碎片，正在慢慢拼成一张图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还缺最关键的一块。
门被敲响。周翔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“申局，您让我盯的那个……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职教园区的设备采购，我找到了一份之前的招标文件。您看看这个。”
申婵接过，翻开。
是去年设备采购的招标文件，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：
“设备要求：近三年内生产的主流型号，具有完整的售后服务保障。”
近三年内生产的主流型号。
但今天在园区看到的那批设备，生产日期是三年前。正好卡在“近三年”的边线上。
而且，是老款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周翔：“这批设备，中标的是哪家公司？”
周翔翻出另一页：“省城的一家贸易公司，叫‘华源兴业’。法人代表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“姓程，叫程远。”
程远。
申婵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。
程峰。程远。程国庆。
一家咨询公司，一家贸易公司。
一个拿咨询费，一个拿设备款。
“周主任，”他说，“帮我查一下，这个程远和程峰是什么关系。”
周翔点点头，退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申婵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冬天的阳光照在树枝上，没有温度，只有刺眼的白。
他想起程国庆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——审视，评估，还有一丝……防备？
也许，程国庆已经感觉到了。
这个新来的局长，不只是一个“新鲜血液”。
周翔的动作很快。
第二天一早，申婵刚进办公室，他就敲门进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材料。
“申局，查到了。”周翔把材料放在桌上，压低声音，“程远和程峰的关系：堂兄弟，亲的。”
申婵拿起材料，一页页翻看。
工商登记信息显示，程远的华源兴业公司注册在省城某小区的一栋居民楼里，三单元502室。
而程峰的峰源教育咨询公司，在同一栋楼的二单元301室。两间房，同一栋楼，同一房东。
“这栋楼我去查过。”周翔继续说。
“是个老小区，很多房子出租给小公司做注册地。
但这两家公司，不只是注册地，还真的有业务。
程远的公司做贸易，程峰的公司做咨询，看起来各干各的，但……”
他从材料里抽出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：
“这是程远公司去年的一笔进账，一百八十万，付款方是峰源公司。备注写的是‘咨询费’。”
申婵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。
一百八十万。咨询费。
一家咨询公司，给一家贸易公司付“咨询费”。这账，怎么做平的？
“还有。”周翔又翻出一页。
“程远的华源兴业，就是去年职教园区设备采购的中标方。您看这里，中标金额三百二十万。”
申婵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。
三百二十万。
加上峰源的一百二十万咨询费，程国庆的两个侄子，从清江职教园区拿走了四百四十万。
将近半个亿的项目，四分之一流进了程家人的口袋。
“设备呢？”他问，“那批三年前的旧款设备，多少钱进的？”
周翔翻了翻：
“合同上写的是三百二十万，但市面上同款新设备的价格，大概两百八十万左右。差价……”
“四十万。”申婵接话。
四十万，加上峰源那一百二十万咨询费，整整一百六十万，流向了哪里？
他想起赵德柱那张照片上模糊的侧脸，想起程国庆昨天在马春兰手臂上多停留的半秒。
这些钱，不会只停在程峰和程远手里。
“周主任，”他抬起头，“马局长今天有什么动静？”
周翔压低声音：
“她上午去了职教园区，说是检查进度。
但据园区的人说，她在设备仓库待了很久，好像在核对什么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马春兰在核对设备。
是担心出事，还是想掩盖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