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钱卫东探进头：
“申局长，有个叫赵德柱的人打电话来找您，说是有急事。他留了这个号码。”
申婵接过便签，看了一眼，是刀哥的号码。
他让周翔先出去，关上门，拨了过去。
“申局长，”赵德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比昨天更沙哑。
“我想起一件事。当年蒋道理让我送酒那次，饭局上还有一个姓程的，不是照片上那个，是另一个，年轻一点的。”
申婵心里一动：“另一个姓程的？”
“对，那人话多，蒋道理叫他‘小程总’。”
赵德柱说，“我当时不知道是谁，后来才想起来，应该是程峰的侄子，叫程什么来着……”
“程远？”申婵试探。
“对！程远！”赵德柱的声音提高了些，“就是他。那天他也去了，还和蒋道理碰了好几杯。”
申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程远。蒋道理。程峰。程国庆。
这个饭局，不只是蒋道理请程国庆，连程远也在。
也就是说，程家的两个侄子，都参与了青山小学的事。
“赵师傅，谢谢你。”他说，“这个消息很重要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。
阳光照在树枝上，没有温度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地叫着。
他想起昨天程国庆看他的那个眼神。审视，评估，还有一丝防备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程国庆防备的，不是他这个新来的局长，而是他背后可能牵扯出来的东西。
青山小学。职教园区。两个项目，两条线，最后都指向程家。
门又被敲响。这次是周翔，脸色有些紧张。
“申局，马局长刚才打电话回来，说要召开紧急局长办公会，讨论职教园区设备采购的补充预算。”
申婵眉头微皱：“补充预算？什么补充预算？”
“说是设备安装需要额外费用，大概五十万。”
周翔说，“她要求今天下午就开。”
下午两点，小会议室。
马春兰坐在申婵对面，面前摊着一份预算表。蒋道理坐在她旁边，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。
赵志刚也在，低头看手机，一言不发。
申婵扫了一眼那份预算表，抬起头：
“马局长，设备安装费用，合同里不是已经包含了吗？”
马春兰的笑容顿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：
“申局长，合同里包含的是基础安装。
这批设备需要做特殊加固，因为实训楼的承重结构有调整，所以需要额外费用。”
“承重结构有调整？”申婵看向周翔，“这个调整，经过设计变更了吗？”
周翔摇头：“没有。实训楼的施工图纸是去年定稿的，一直没有变更。”
马春兰的脸色变了变。蒋道理在旁边开口：
“申局长，设计变更的事，可能是施工方临时提出的。
马局长也是想尽快推进项目，避免影响工期。”
申婵看着他：
“蒋局长，设备安装的补充预算，按程序应该先由发展规划科审核，然后报分管领导签字。
这个流程走了吗？”
蒋道理被噎住了。
马春兰深吸一口气，语气软下来：“申局长，我知道程序重要。
但工期紧，程局长那边也在催。您看，能不能特事特办？”
程局长。
这三个字，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水面。
申婵看着她，目光平静：
“马局长，程局长昨天刚走，今天就催补充预算？”
马春兰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没接话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申婵合上面前的预算表：“这件事，按程序走。先让发展规划科审核，拿出审核意见，再上会讨论。没有审核意见，不能签。”
他站起来：“散会。”
走出会议室，周翔跟在后面，压低声音：“申局，那五十万……”
“有问题。”申婵头也不回，“让老周去查，看看到底是安装费，还是别的什么。”
下午四点，申婵正在看青山小学的图纸，手机响了。
沈雨薇。
“申婵，程峰那边有动静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，“他今天上午去银行，取了一大笔现金。我们的人跟着，发现他把钱交给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蒋道理的儿子，蒋小军。”沈雨薇说，“蒋小军现在在省城开公司，据说经营不善，欠了不少债。这笔钱，正好解了他的急。”
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蒋小军。蒋道理的儿子。程峰给蒋小军送钱。
这条线，又连上了一环。
“沈局，能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吗？”
“正在查。”沈雨薇说。
“程峰取的是现金，银行记录只能看到他从自己账户取钱，但账户里的钱，是从哪来的，还需要时间。”
挂断电话，申婵站在窗前，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
程峰给蒋小军送钱，说明蒋道理和程家之间，不只是“认识”，还有利益往来。
而马春兰今天提的那个补充预算，五十万，会不会也是要给谁的？
他想起马春兰说“程局长也在催”。
催什么？
催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