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，天还没亮透。
申婵把车停在青石镇老街口，刀哥已经蹲在面馆门口抽烟，脚边扔了三四个烟头。
看见车灯，他站起来，把烟掐灭。
“这么早？”申婵摇下车窗。
“睡不着。”刀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，递过来一个保温袋，“我妈烙的饼，趁热吃。”
后座的门也被拉开，周翔钻进来，脸上还带着睡意，但眼睛很亮：
“申局，我带了充电宝、笔记本、录音笔，还有……”
他拍了拍背包，“压缩饼干，万一要蹲点。”
申婵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这个转业三年的年轻人，身上还留着部队的习惯——什么都准备两份。
车子驶出清江县城，上了通往邻县的省道。
十一月的清晨，田野里结着薄霜，远山笼罩在灰蓝色的雾气里。
“赵德柱那边，我让人又接触了一次。”
刀哥掰了块饼，边嚼边说。
“他现在在柳树镇一个商品房工地打零工，住工棚。
我兄弟说，他瘦得脱了相，但脑子清楚，愿意谈，条件是不能让蒋道理知道。”
“条件不过分。”申婵盯着前方的路，“他手里有什么？”
“说是转账记录。当年宏远建材给他打款的银行回单，他复印了一份。”
刀哥顿了顿，“还有一张照片，他说是偷拍的，蒋道理和一个男人在饭局上，那男人他不认识，但看着像当官的。”
周翔在后座探过头：“照片能看清脸吗？”
“他说模糊，但能认出身形。”刀哥把保温袋往后递。
“你先吃点东西，到了还得磨。”
车子在七点半驶入柳树镇。
这是一个比青石镇更破旧的小镇。
主街只有两车道，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房，底商开着些卖农资、卖杂货的店铺。刀哥指挥着七拐八绕，最后停在一片在建的商品房工地外围。
工地被蓝色铁皮围挡围着，里面传来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。
申婵刚下车，手机就响了。
沈雨薇。
“申婵，你在哪？”
“柳树镇。”申婵走到一边，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让我查的那个宏远建材，有发现。”
沈雨薇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，但语速很快。
“这家公司三年前注销了，法人代表叫周德明，你猜他和谁有关系？”
申婵心里一动：“谁？”
“周涛。华兴建工的周涛。”
沈雨薇说，“周德明是周涛的远房表叔，宏远建材注销后，原班人马直接平移到了华兴建工旗下的一家子公司。
也就是说，当年给青山小学供货的，就是周涛的人。”
申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青山小学，蒋道理，周涛。
这条线，终于连上了。
“还有，”沈雨薇继续说。
“周德明这个人，我查了他的银行流水，发现他在宏远建材存续期间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金额的转账到一个私人账户。那个账户的开户人。
你猜是谁？”
“蒋道理？”
“不是。是蒋道理的儿子，蒋小军。”沈雨薇说，“当时蒋小军在省城读大学，每个月生活费八千到一万。一个普通大学生，需要这么多钱吗？”
申婵沉默了两秒。
“沈局，你那边继续盯。”他说，“我这边找到赵德柱，应该能有更多证据。”
挂断电话，他走回工地门口。
刀哥正在和门卫抽烟，看见他过来，招招手：“走，我兄弟在里面接应。”
三人从侧门进入工地。工地上到处是钢筋水泥，工人穿梭忙碌。一个穿迷彩服、戴安全帽的年轻人迎上来，是刀哥的兄弟，叫大勇。
“刀哥，人在那边。”大勇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临时工棚，“他今天请了假，一直在等你们。”
工棚是用旧集装箱改的，里面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电炉。
赵德柱坐在床边，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沟壑纵横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。看见来人，他站起来，有些局促。
“申……申局长？”他搓着手，声音沙哑。
申婵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示意他也坐：
“赵师傅，别紧张。我就是来听听你说的情况。”
赵德柱看了刀哥一眼，刀哥点点头。
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塑料袋，打开，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和一张照片。
“这是当年宏远建材给我打款的银行回单。”
他把纸递过来，“一共三笔，加起来四十二万。
我干的活，合同价才三十万，多出来的十二万，是蒋局长让宏远直接打给我的，说是……说是封口费。”
申婵接过回单，一张张看。日期、金额、账户信息，清清楚楚。
“他让你封什么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