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哥推门进来的时候，热气腾腾的鱼头豆腐汤正好上桌。
“哟，都到了？”
他拎着一瓶白酒，往桌上一墩，“我说申婵，你当局长了也不请顿好的，就这儿？”
申婵笑了一下：“刀哥，将就吃。这家的鱼是清江野生的，比大饭店实在。”
刀哥在沈雨薇旁边坐下，很自然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。
“沈局，尝尝。这家的鱼我吃了十几年，保你满意。”
沈雨薇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但也没拒绝。
周翔在旁边看着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刀哥，我看你对沈局好上心……”
刀哥瞪他一眼：“吃你的饭。小孩子别乱说。”
周翔缩了缩脖子，低头扒饭。
沈雨薇放下筷子，看向申婵。
“说正事吧。章建国那边，我下午又审了一次。”
申婵放下茶杯，等着。
“他还是咬死了是章文涛指使的，但拿不出证据。不过他说了个新情况。
采石场出事前两天，章文涛去过一趟省城，回来以后就给章建国打电话，让他‘抓紧办’。”
申婵的眉头皱起来：“去省城见谁？”
“章建国不知道。但他听见章文涛打电话时，叫对方‘周主任’。”
周主任。又是周永年。
刀哥插话：“那个周永年，我找人打听过。
退下来好几年了，但在省城能量不小。他儿子开公司，专门接政府的活。清江几个项目，都有他的人在运作。”
沈雨薇看他一眼：“你消息倒灵通。”
刀哥咧嘴一笑：“做生意的，消息就是命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看向周翔。
“周主任，教育局这边，有没有项目跟省城那家公司有关系？”
周翔想了想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申局长，您这么一说……
一中项目第三次招标的时候，有一家省城的公司入围了。
当时蒋局长在会上力推，说那家公司资质好，报价合理。后来因为有人举报，才没成。”
“公司名字叫什么？”
“华兴建工。”周翔说，“法人是个姓周的，具体我不清楚。”
申婵和沈雨薇对视一眼。
姓周。华兴。周永年儿子的公司。
刀哥一拍大腿：
“巧了。华兴建工我认识。他们老板周涛，就是周永年的独生子。
前年在省城一个项目上打过交道，傲得很，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公司。”
沈雨薇的眉头皱起来：
“这就对上号了。章文涛去省城见的周主任，应该就是周永年。
回来就让章建国搞采石场，目的是转移视线，让你顾不上查别的。”
申婵点点头，心里那根线终于串起来了。
周永年——章文涛——蒋道理。
三个点，连成一条线。
“周主任，”他看向周翔，“华兴建工入围那次招标，你有印象吗？谁操作的？”
周翔想了想。
“招标文件是发展规划科出的。老周，就是蒋局长的人。评标的时候，蒋局长亲自坐镇，力排众议推华兴建工。后来有人举报，说是围标，蒋局长还发了好大的火。”
“举报的人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翔摇摇头，“匿名信，查不到来源。
但那次之后，老周被谈话了，后来就再没经手过大项目。”
申婵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匿名举报。查不到来源。老周被边缘化。
这太像了。像有人故意搅浑水，保护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刀哥忽然开口：“申婵，那个施工队的负责人，我帮你找到了。”
申婵抬起头。
“姓赵，叫赵德柱。当年给青山小学干活的包工头。”
刀哥说，“现在在邻县一个工地上，混得不太如意。我让人接触了一下，他愿意谈，但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他怕蒋道理报复。”刀哥说。
“他说，当年那批材料，是蒋道理指定的供应商。
价格高，质量差，他不干，蒋道理就威胁他，说以后别想在清江接活。
他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干。
后来出问题，也是蒋道理压着不让查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在邻县哪个工地？”
“柳树镇，一个商品房项目。”刀哥说，“你要见，我明天陪你去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“好。明天一早，我们过去。”
沈雨薇开口：“申婵，你那边刚上任，跑出去合适吗？”
“合适。”申婵说，“教育局的事，该处理的处理。但采石场的案子，不能停。”
他看向周翔。
“周主任，明天我去柳树镇，局里的事你帮我盯着。蒋道理那边有什么动静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周翔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刀哥举起酒杯：“来，祝咱们申局长，新官上任三把火，烧得旺旺的。”
四人碰杯。
酒过三巡，刀哥话多起来，拉着周翔讲当年在部队的糗事。
周翔听得哈哈大笑，沈雨薇在旁边偶尔插两句，气氛难得轻松。
申婵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江面。
远处，清江的水声隐隐传来。
他想起林茹曦早上说的话。
“悦悦问，那个救过妈妈的叔叔去哪了。”
他想起父亲的案子，想起周永年那个批文，想起蒋道理说的“市里的领导”。
还有很多事要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