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申婵正在看青山小学的图纸，手机响了。
教育局三楼。
申婵站在走廊里，看着各科室进进出出的人。
昨天开会让各科室汇报，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说话，只是埋头记录。
办公室副主任，周翔。
三十出头，坐姿笔挺，目光沉静。散会时最后一个走，走路带风，脊背像一把尺子量过似的直。
军人的气质。
申婵敲开办公室的门。
“周主任，方便吗？”
周翔正在整理文件，抬起头，看见申婵，立刻站起来：“申局长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很清晰，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。
申婵在他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他桌上摆着的一个小相框上。
几个人穿着迷彩服，勾肩搭背，笑得肆无忌惮。背景是一片戈壁滩。
“当过兵？”
周翔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是。特种大队，转业三年了。”
申婵也笑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出一张照片。
那是他和刀哥、刘强几个战友的合影，也是在部队时拍的。
周翔凑过来看了一眼，眼睛亮了。
“刀哥？您认识刀哥？”
“战友。也是好朋友。”申婵说，“他比我晚一年入伍，一个大队的。”
周翔的笑容更深了，但很快又收敛起来，换上公事公办的表情。
“申局长，您找我什么事？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周主任，都是当兵的人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。你在教育局三年了，比我了解情况。
我想听听你的看法。咱们局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？”
周翔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申局长，有两个项目，才是咱们局的命根子。”
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，摊在桌上。
“第一个，县一中新教学楼和操场。
总投资六千万，省里批了三千万，县里配套三千万。这个项目，蒋局长分管。”
申婵看着那份文件。项目名称：清江县第一中学改扩建工程。开工日期：原定去年九月。
现状：仍在招标阶段。
“拖了一年多了？”申婵问。
“是。”周翔说。
“招标三次，三次都有人举报。
第一次说资质不符，第二次说围标，第三次直接有人实名举报蒋局长收了好处。
调查了三个月，最后不了了之。”
他顿了顿，翻开第二份文件。
“第二个，县职业教育园区配套工程。总投资一个亿，省里重点扶持项目。这个项目，马局长分管。”
申婵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马春兰。昨天那个态度积极的女副局长。
“这个项目的问题呢？”
周翔看着他，目光复杂。
“申局长，职教园区的问题，不在县里，在市里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马局长在市教育局有很深的关系，具体我也不好说。”
周翔压低声音，“姓方，分管职教。职教园区的资金，有一半要从市里走。所以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马春兰在市里有人，谁也动不了她。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六千万的一中项目，蒋道理手里攥着。一个亿的职教园区，马春兰背后有人。
这两个项目，才是教育局真正的战场。
而他一个刚来的局长，两边都不熟，两边都不信任。
“周主任，”他抬起头，“你跟我说这些，不怕得罪人？”
周翔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申局长，我也是转业军人。刀哥也是我好哥们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好人，不该被欺负。”
申婵看着他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。
“晚上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。”
周翔笑了：“好。”
江边一家小馆子。
申婵订了个包间，点了几个菜。周翔到的时候，沈雨薇已经在里面坐着了。
“沈局？”周翔愣了一下，“您怎么……”
“刀哥让我来的。”沈雨薇放下茶杯，看着他。
“他说，有个小兄弟在教育局，让我照顾照顾。”
周翔笑了，那笑容很真实，像个得了糖的孩子。
“刀哥还记得我。刀哥呢？”
申婵给他倒了一杯茶：
“坐。今天没外人，随便聊。刀哥一会儿也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