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县委办公楼五层。
章文涛站在周海涛办公室门口，整理了一下领带，抬手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
周海涛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正在看文件。抬起头，看见章文涛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章县长，坐。”
章文涛在沙发上坐下，姿态放松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周书记，”他开口，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，“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周海涛放下笔，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“教育局老吴下个月到点。”章文涛说。
“那个位置，空出来得有人顶上。我考虑了几天，觉得申婵同志挺合适。”
周海涛的手顿了一下。
申婵。
青石镇书记，林茹曦一手提起来的人。
“申婵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他刚当书记不到半年，现在就动？”
章文涛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气拿捏得刚刚好，既显得诚恳，又不会让人觉得做作。
“周书记，我也知道有点快。但正因为快，才显得咱们不拘一格用人才。
申婵在青石镇干得好，群众口碑好，组织上重用一下，合情合理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而且教育局那一摊子，确实需要个能干的去抓一抓。
老吴这些年，您也知道，死水一潭。青山小学那几栋危楼，拖了三年都没解决。
申婵去了，正好可以打开局面。”
周海涛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章文涛，看着那张脸上恰到好处的诚恳。
这个人，当了二十年副职，终于当上县长，现在开始动人事了。
第一个动的，就是林茹曦的人。
“章县长，”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申婵的任用，需要常委会讨论。”
“当然。”章文涛点头，“我只是先跟您通个气。您要是觉得不合适，咱们再商量。”
他把“不合适”三个字说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意思很清楚。
你要是反对，就是你卡着年轻人进步。
周海涛把茶杯放下。
“文涛，”他改了称呼。
“申婵在青石镇的项目刚铺开，美食街、示范村都才开始。这时候调走，谁去接？”
章文涛早有准备。
“刘明刚同志在青石镇干得我觉得不错，熟悉情况，能力也够。让他接书记，顺理成章。”
周海涛沉默。
刘明刚是章文涛的人。让刘明刚接书记，等于把青石镇整个送给章文涛。
“文涛，”他慢慢说，“这事，不急。再考虑考虑。”
章文涛站起来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好，听您的。您考虑好了，随时叫我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手握住门把时，又回头。
“对了，周书记，老钱那边昨天给我打电话。
说他儿子在省城的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订单，日子好过多了。他挺感激组织关心。”
门关上。
周海涛坐在原位，看着那扇门。
老钱的儿子接了大订单，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章文涛在告诉他：老钱已经搞定了，常委会上，你拦不住。
他拿起手机，想给林茹曦打电话。
但号码拨了一半，又放下。
现在打，说什么？说章文涛要动申婵？
林茹曦在市里，手再长，也伸不进县里的人事。
除非？
他把手机放下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