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婵从酒店出来时，已经是晚上九点半。
街上人不多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路边，正要打车，手机震了。
是一条信息。陌生号码。
「周永年的人明天到清江。张立，省发改委秘书。小心。」
他盯着那行字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又是那个号码。那个“不想让你死的人”。
他正要回复，余光瞥见街对面有一个人影。
那个人站在路灯下，戴着鸭舌帽，帽檐压得很低，看不清脸。
但他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等什么。
申婵转过头，看向那个方向。
那个人也看着他。
几秒后，那个人转身，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。
申婵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，很久没有动。
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他想起柳依芸刚才说的话，想起那条信息，想起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。
张立。周永年的人。明天到清江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沈雨薇发了一条信息。
「明天，周永年的人来清江。叫张立。」
几秒后，沈雨薇回复：「收到。」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，往路口走。
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
“青石镇。”
车子驶入夜色。
窗外，县城的灯火飞速后退。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眼前全是那个戴着鸭舌帽的人影。
他是谁？
为什么站在那里？
是在看他，还是在等别人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这盘棋，会更复杂。
上午九点，清江县委大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。
车牌是省城的，尾号008，在阳光下闪着低调而矜贵的光。
章文涛亲自站在门口迎接。刘明刚站在他身后半步。脸上堆着笑。
车门打开，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走下来。
中等身材，戴一副金丝边眼镜，穿着深灰色西装，衬衫雪白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他的脸很普通，五官端正，没什么特别，但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，章文涛脸上的笑容都僵了一瞬。
张立。省发改委秘书。周永年的心腹。
“张秘书，一路辛苦了。”章文涛快步迎上去，双手握住张立的手，用力晃了晃，“欢迎来清江指导工作。”
张立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很短，像贴上去的：
“章县长客气了。周主任让我来看看，清江最近发展势头不错，省里很关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越过章文涛，落在刘明刚身上。
“这位是？”
刘明刚赶紧上前：“张秘书好，我是青石镇镇长刘明刚，久仰久仰。”
张立点点头，没再说话，径直往县委大楼走。
章文涛和刘明刚对视一眼，连忙跟上去。
走廊里，几个年轻的干部正在小声说话。
看见张立。
立刻站直了，脸上带着那种面对上级时特有的、微微绷紧的恭敬。
张立目不斜视，走得很快。
皮鞋敲在花岗岩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。
章文涛跟在他身侧，压低声音：“张秘书，会议室准备好了。申婵他们都在。”
张立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申婵？”他转过头，看着章文涛，“就是那个青石镇的书记？”
章文涛点点头：“是。采石场的事，就是他负责。”
张立笑了笑。那笑容很短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。正好见识见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