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在等。
申婵坐在左侧第三位，面前摊着那份顾清音的报告。沈雨薇坐在他旁边，穿着警服，脸色平静。汪晓云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上，手里握着笔，目光一直落在申婵身上。
门推开了。
章文涛第一个进来，然后是刘明刚，然后是？
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四十出头，戴金丝边眼镜，西装革履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，目光扫过全场，在申婵脸上停了一秒，然后移开，在主位旁边坐下。
章文涛清了清嗓子：
“同志们，这位是省发改委的张立秘书，受省里委托，来清江调研指导工作。大家欢迎。”
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张立抬起手，往下压了压，示意安静。那动作不大，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“章县长，不用客气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我这次来，一是看看清江的发展，二是了解一下最近的一些情况。
省里对清江很关注，尤其是！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申婵身上。
“采石场那个事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章文涛接话：“张秘书，采石场的事，我们正在处理。申婵同志，你汇报一下进展。”
申婵站起来。
“张秘书，各位领导，青山采石场‘3·17’塌方事故，经初步调查，系人为因素导致。
现场发现爆炸物残留和膨胀剂使用痕迹，县公安局已经刑事立案。”
张立听着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等申婵说完，他才开口，声音很淡：“刑事立案？这么说，是有人故意搞破坏？”
“目前证据指向这一点。”
张立点点头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然后他看向章文涛：“章县长，这件事，影响大不大？”
章文涛愣了一下：“张秘书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张立打断他，“清江现在发展势头正好，城东新区、美食街、示范村，这么多项目在推。
一个采石场的事，如果闹得太大，会不会影响大局？”
章文涛没接话。
张立继续说：“省里的态度很明确。
发展是第一要务，稳定是第一责任。有些事，能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，不要拖，不要闹，不要给外面的人递刀子。”
他转向申婵，微微一笑。
“申书记，你说呢？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张秘书，人命关天。老刘头还在ICU里，他儿子前天晚上在手术室外面跪了一夜。
如果这是刑事案件，放过凶手，才是影响大局。”
会议室里落针可闻。
张立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他看着申婵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年轻人，有血性，好事。”他靠进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，“但血性要有，规矩也要懂。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。查到最后，查不出东西，浪费的是公家的资源，耽误的是清江的发展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申书记，你说呢？”
申婵正要开口，沈雨薇站了起来。
“张秘书，”她的声音很稳，“我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沈雨薇。关于这个案子，我们有一些新发现。”
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U盘，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章建国——也就是矿主朱老三的表哥。
最近的通话录音。其中有几段，和采石场塌方的时间高度吻合。”
张立的脸色变了。
章文涛的手在桌下微微收紧。
沈雨薇按下播放键。
录音里传来章建国的声音，带着点醉意：
“老三，你那边……那个事，办妥了没有？
……别心疼钱，有人兜底……炸了才好，炸了才能拿赔偿……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录音放完，沈雨薇抬起头，看着张立。
“张秘书，这够不够立案？”
张立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“章县长，”他说，“今天的调研先到这里。省里还有事，我得赶回去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清江的事，你们自己处理好。省里会关注。”
门关上。
会议室里，所有人都看着那扇门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，脸色铁青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微微发抖。
刘明刚低着头，不敢看任何人。
申婵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汪晓云握着笔的手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