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文件夹打开，抽出几张放大的照片，一张一张摆在桌上。
“这是塌方断面的特写，箭头标出的位置，断裂面垂直于岩层纹理，这是膨胀剂作用的结果。这是石头上残留的灼烧痕迹，这是爆炸物残留的分布图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所有人。
“我在清江干了十五年，经手的工程上百个。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，这不是自然塌方，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故意制造的破坏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章文涛的脸色铁青。
刘明刚低着头，看不见表情。
申婵站在那里，看着顾清音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汪晓云握紧了手里的笔。
很久。
章文涛终于开口了，声音很低，但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“顾工，您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顾清音说，“如果有必要，我可以去省里请更权威的专家复核。”
章文涛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好，好。”
他说，“既然顾工这么肯定，那就按刑事案查。申婵同志，沈局长，你们继续。县政府全力配合。”
他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西装。
“今天的会，先到这里。散会。”
他第一个走出会议室。
刘明刚跟着站起来，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申婵一眼。
那眼神里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散会后，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有人在小声议论，有人在打电话，有人匆匆走过。申婵站在窗边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。
顾清音走到他身边。
“我该说的都说了。”她说，“后面的事，看你们的了。”
申婵转过身，看着她。
“顾工，谢谢你。”
顾清音摇摇头：“谢什么。我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。
“你的腿，下午记得去医院换药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申婵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沈雨薇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章文涛今天让了一步。”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但只是让一步。后面还有硬仗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沈雨薇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柳依芸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申婵愣了一下：“没有。”
沈雨薇没再问。她拍拍他的肩膀，走了。
汪晓云从会议室里出来，走到申婵身边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我陪你去医院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底的疲惫，看着她脚上那圈依然缠着的纱布，看着她站在那里，明明自己也需要休息，却还要陪他。
“晓云，”他说，“你先回去休息。我没事。”
汪晓云摇摇头：“我陪你。”
她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，但握得很紧。
两人站在走廊里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下午四点，申婵从医院出来。
膝盖上的药换了，医生让他少走动，多休息。但他知道，今天不可能休息。
手机震了。
是一条信息。柳依芸。
「晚上有空吗？想和你聊聊。花开酒店，302房。单独。」
申婵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汪晓云去买水了，还没回来。
他回复：
「什么事？」
几秒后：
「关于采石场的事。有些东西，电话里不能说。」
申婵沉默。
他想起柳依芸之前的警告，想起她说“别查太深”，想起她说“你是个好人”。
这个女人，太复杂。
每一次出现，都恰到好处。每一次警告，都精准无比。
她到底是谁的人？
她到底想要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