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县政府三楼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。
发改局、应急管理局、自然资源局、公安局、青石镇的负责人，还有几个穿深色西装的面孔。
市里下来的安监专家。
日光灯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，把那些或紧张、或凝重、或事不关己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麦克风和一份文件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县长该有的、不怒自威的表情。
申婵坐在左侧第三位，旁边是汪晓云。
她作为宣传部副部长列席，手里拿着笔记本，眼睛却一直看着申婵。
刘明刚坐在申婵对面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那笑容堆在脸上，却不到眼底。
章文涛清了清嗓子，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的会只有一个议题。
青山采石场塌方事故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昨天的事，大家都知道了。两名工人被埋，一人重伤，一人轻伤。损失不小，影响很坏。”
他看向申婵：“申婵同志，你先汇报一下情况。”
申婵站起来，打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“章县长，各位领导，这是青石镇关于青山采石场‘3·17’塌方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。”
他的声音很稳，每个字都很清晰。
“根据现场勘察和技术分析，我们认为，此次塌方不是自然事故，而是人为因素导致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章文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没有说话。
刘明刚开口了：
“申书记，您这话可要负责任。人为因素？谁干的？动机是什么？”
申婵看着他：
“刘镇长，具体是谁还在查。
但现场发现了爆炸物残留和膨胀剂使用的痕迹，顾清音同志有详细的书面报告。”
他把报告复印件分发下去。
刘明刚接过，看都没看就放在桌上：
“申书记，矿上干了二十多年，什么没用过？几截破电线，一点焦痕，就能证明是人为？您这结论，未免太草率了。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：“刘镇长，技术分析不是草率。您如果有异议，可以请专家复核。”
刘明刚笑了，那笑容很冷：
“申书记，我不是专家，但我懂常识。
矿上出事，第一反应是查安全漏洞，不是查刑事案件。
您倒好，上来就定性人为，是想把事情闹大？”
他转向章文涛：
“章县长，我建议先按安全事故处理，尽快恢复生产。
至于那些所谓的‘证据’，可以慢慢查，不影响大局。”
章文涛点点头，看向申婵：
“申婵同志，刘镇长的意见也有道理。你怎么看？”
申婵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里，他感觉到汪晓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，灼热的，带着担忧。
他开口：“章县长，如果真是安全事故，我不会反对按安全事故处理。
但如果是人为，放过一次，就会有第二次。到时候死的，可能就不是一个人。”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，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这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初步检测报告。
那截电线，是工业炸药的电子引线。
残留物里有铝粉和硝酸盐，这是军用级炸药的成分。”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看着那份报告，看着上面那个鲜红的公章。
沈雨薇站起来。她今天穿着警服，肩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闪闪发光。
“章县长，各位领导，”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“刑侦大队已经正式立案。这不是安全事故，是刑事案件。”
刘明刚的脸色变了。他看着沈雨薇，又看向章文涛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，一动不动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就在这时，门被推开了。
顾清音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窝下有明显的青黑，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径直走到会议桌前。
“章县长！”
她说。
“我是来作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