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申婵刚回到青石镇政府，手机就响了。
是章文涛。
“申婵啊，”章文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热情得像老朋友，“采石场那边，情况怎么样？”
申婵在办公桌后坐下，把那个文件夹放在面前。
“章县长，顾工刚出了书面报告，初步判断，塌方是人为因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人为？”章文涛的声音变了变，“什么人为？有人故意搞破坏？”
“目前还不确定动机。但现场发现了爆炸物残留，还有膨胀剂使用的痕迹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章文涛笑了。那笑声很短，听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申婵，你这个人，就是太认真。爆炸物残留？
会不会是以前开矿留下的老东西？矿上干了几十年，什么没用过。”
“章县长，技术科做了分析，是新的。”
“新的？”章文涛顿了顿，“申婵，你有没有想过，这件事如果往大了查，对谁都没好处？矿上停工，工人失业，县里税收减少，最后还得我们兜底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章文涛继续说：“我不是不让你查。查，当然要查。但要有分寸。明天下年的会，你把情况汇报一下，重点放在整改措施上。至于原因，慢慢查，不急。”
申婵握着手机，看着面前那份报告。
“章县长，”他说，“老刘头还在ICU里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章文涛的声音沉下来，比刚才冷了很多。
“申婵，我知道你心疼老百姓。我也心疼。但你是干部，不是普通的群众。干部要考虑的，不只是一个人，是全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天的会，你好好准备。就这样。”
电话挂断。
申婵坐在那里，看着手机屏幕，很久没有动。
门被推开了。
汪晓云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她的脚上还缠着纱布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“听说你从采石场回来了。”她走进来，把保温袋放在桌上，“我妈炖的汤，趁热喝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看着她脚上那圈白色的纱布，看着她眼底的疲惫，看着她明明自己伤着，还要给他送汤。
“晓云，”他站起来，扶她坐下，“你自己脚上有伤，别乱跑。”
汪晓云摇摇头：“我没事。你才要小心。”
她打开保温袋，倒出一碗汤，递给他。
申婵接过，喝了一口。汤很烫，从喉咙一直烫到胃里。
汪晓云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喝汤。
“申婵，”她忽然开口，“明天的会，我陪你去。”
申婵抬起头。
“我是宣传部的人，陪你去，合情合理。”汪晓云说，“而且，万一有什么情况，我能帮你说话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睛里的那点光，那点亮得有些刺眼的光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晚上十点，申婵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。
面前摊着三份材料：顾清音的书面报告，沈雨薇给的爆炸物检测结果，还有章建国的通话记录。
他盯着那些材料，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