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采石场出来，已经是中午。
申婵坐在车上，看着窗外的盘山公路发呆。膝盖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，一跳一跳的，像有人在里面敲鼓。
手机震了。
是一条信息。陌生号码——不，不是陌生号码，是那个号码。
昨晚那个「一个不想让你死的人」。
「别查太深。」
申婵盯着那三个字，盯了很久。
他回复：「为什么？」
几秒后，回复来了。
「因为查到最后，你动不了那个人。只会让自己陷进去。」
申婵：「那个人是谁？」
这次等得久了一些。差不多两分钟。
然后信息来了。
「周。」
一个字。
申婵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他继续打字：「你是柳依芸？」
这次没有回复。
他又发了一条：「刘明刚知道你来警告我吗？」
还是没有回复。
他再发：「你到底是谁的人？」
依然没有回复。
沈雨薇从采石场出来，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她看见申婵盯着手机，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申婵把手机递给她。
沈雨薇看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柳依芸？”她问。
“应该是。”
“她为什么帮你？”
申婵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沈雨薇把手机还给他：“这个人，太复杂。你小心点。”
申婵点点头，发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采石场，往县城方向开。盘山公路弯弯曲曲，窗外的风景一遍遍重复——山、树、悬崖、天空。
沈雨薇忽然开口：“申婵，明天的会，章文涛肯定会拿这事做文章。你想好怎么说了吗？”
申婵看着前方的路。
“实话实说。”
“实话？”沈雨薇看着他，“你手里有什么？爆炸物残留，章建国的通话记录，一条匿名短信。这些东西，能证明什么？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沈雨薇继续说：“章建国是章文涛的小舅子，但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章文涛知情。朱老三也不会承认，他不敢。刘明刚已经把调子定了——安全事故，尽快翻篇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。
“申婵，你在清江干了这么久，应该明白。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。”
申婵沉默了很久。
车子拐过一个弯，前方出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皮卡。顾清音的车。
申婵把车停在她旁边，摇下车窗。
顾清音站在路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她看见申婵，走过来，把文件夹递进车窗。
“你要的书面报告。”
她说，“膨胀剂的痕迹、爆炸物的残留、塌方断面的异常，全写清楚了。三天时间，我没食言。”
申婵接过，翻开看了一眼。密密麻麻的数据，专业的图表，结论写得很清楚：“综合判断，此次塌方系人为因素导致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清音。
“顾工，谢谢。”
顾清音摇摇头：“谢什么。我只是把事实写出来。”
她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沈雨薇，又看了一眼申婵，目光在他膝盖上停了一秒。
“你的腿，去医院看了吗？”
“看了。”
顾清音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她转身走向自己的皮卡，拉开车门，又停了一下。
“申婵，”她没有回头，“明天的会，你要是需要人作证，我随时到。”
她上了车，发动引擎，驶离。
沈雨薇看着那辆皮卡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她对你，挺好的。”
申婵没接话。
他只是握着那个文件夹，看着前方那条蜿蜒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