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明刚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哟，都在呢？”他走进来，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朱老三身上，“朱老板，昨晚上受惊了吧？”
朱老三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：“刘镇长，您来了，快请坐快请坐。”
刘明刚摆摆手，在申婵旁边坐下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那种镇长该有的、不怒自威的表情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转向申婵。
“昨晚辛苦了。我刚从县里开会回来，章县长特意交代，要照顾好受伤工人，安抚好家属，尽快恢复正常生产。”
申婵看着他：“刘镇长，事故原因还没查清楚，恢复生产的事不急。”
刘明刚的笑容顿了一下：
“申书记，这话说的，矿上停工一天，损失多少您算过吗？二十多个工人等着工资养家糊口呢。”
“人命比工资重要。”申婵说得很平静。
刘明刚的脸色变了变，但很快又笑起来：
“那当然，那当然。我的意思是，查可以查，但不能影响正常生产。咱们清江正在发展关键期，城东新区、美食街、示范村，哪个不需要钱？矿上停一天，县里就少一天税收。”
他看着申婵，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申书记，您是镇书记，我是镇长，咱们得为全镇老百姓着想。
这事儿，我看就按安全事故处理，该整改整改，该罚款罚款，尽快翻篇。您说呢？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刘镇长，如果这不是安全事故呢？”
刘明刚的笑容僵住了。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刘明刚笑了，那笑声有点干：“申书记，您开什么玩笑？不是安全事故是什么？”
沈雨薇开口了：“刘镇长，我们在现场发现了爆炸物残留。”
刘明刚的脸彻底变了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沈雨薇，看了好几秒，然后慢慢站起来。
“沈局长，”他的声音有些紧，“这话可不能乱说。爆炸物？这可是刑事案件。您有证据吗？”
“有。”沈雨薇从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，里面装着那截烧焦的电线。
“技术科做了分析，里面有铝粉和硝酸盐，是工业炸药的典型特征。”
刘明刚盯着那个证物袋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然后他转向朱老三，声音严厉起来：“朱老三，这是怎么回事？你矿上怎么会有炸药？”
朱老三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矿上从来没买过炸药……”
“那这东西从哪来的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刘明刚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沈雨薇，最后把目光落在申婵身上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的声音沉下来，“您这是什么意思？怀疑朱老三自己炸自己的矿？他疯了吗？”
申婵站起来。膝盖上的伤口被扯动，疼得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但他没有停。
“刘镇长，”他说，“我没说朱老三炸的。但有人炸了。老刘头差点死在下面。这事儿，不能稀里糊涂过去。”
刘明刚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东西。
“申婵，”他叫他的名字，没有带职务，“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闹大？”
“我想查清楚。”申婵说。
“查清楚？”刘明刚笑了，那笑容很冷。
“查清楚了对谁有好处？章县长刚当上县长，县里需要稳定。你查来查去，查到最后，能查出什么？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申婵很近，近得能看见他眼里的血丝。
“申婵，我提醒你一句。有些事，不知道比知道好。有些人，不查比查安全。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，一动不动。
“刘镇长，”他说，“老刘头差点死了。他儿子昨晚在手术室外面跪了一夜。你知道吗？”
刘明刚愣了一下。
申婵继续说：
“那些工人，今天早上还在问我，矿上还开不开工，他们还能不能干。
他们不知道，昨晚他们差一点就被埋在下面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沉下来。
“我不管这事查到最后会查到谁。
我只知道，如果我现在停下来，下一次塌方，死的可能就不是一个老刘头。”
刘明刚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行，申书记有原则，我佩服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门口走，“那您慢慢查。我回去向章县长汇报。”
走到门口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
“对了，申书记，县里明天要开安全生产专题会。
您准备好材料，到时候汇报。”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板房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沈雨薇走到申婵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他这是在给你上眼药。明天的会，章文涛主持。”
申婵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朱老三缩在椅子上，满头大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