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半，县政府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发改局、住建局、自然资源局、青石镇的负责人，还有几个穿深色西装的面孔。
豫建工的人。
孙建国坐在左侧，柳依芸坐在他旁边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麦克风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那种县长该有的、不怒自威的表情。
申婵坐在末位，面前摊着那份项目文件。
刘明刚坐在他旁边，低着头看手机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章文涛清了清嗓子。
“同志们，今天这个会，就一件事。江岸二期美食街项目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这个项目，是我从省里争取来的。1.2个亿，市里重点工程，新年献礼项目。
干好了，是清江的荣誉；干不好，是清江的耻辱。”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章文涛继续说：“工期很紧。六个月，必须完工。所以，征地拆迁工作，必须在一周内完成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申婵身上。
“申婵同志，青石镇那七户，是你负责的。一周之内，能不能搞定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申婵。
申婵抬起头，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章县长，征地拆迁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。补偿标准是多少？”
章文涛笑了笑。
“补偿标准，按城东新区的来。四万二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。
申婵看着他。
“章县长，那七户人家，刚签了江岸项目的拆迁协议。如果现在又拆，补偿标准一样，他们会有意见。”
章文涛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有意见？有什么意见？都是四万二，有什么不公平？”
申婵摇摇头。
“不公平的不是标准，是次数。别人拆一次，他们拆两次。
房子没了，地没了，最后拿到的钱和别人一样。换您，您愿意吗？”
章文涛看着他。
“申婵同志，你这是在替老百姓说话，还是在跟我抬杠？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“章县长，我是在说事实。”
气氛僵住了。
刘明刚低着头，不敢看。
孙建国看了柳依芸一眼，柳依芸微微摇了摇头。
章文涛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冷。“申婵同志，你既然有意见，那你说，怎么办？”
申婵看着他。“要么提高标准，给那七户加钱。要么，重新选址。”
章文涛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重新选址？”他说，“项目红线是市里定的，你说改就改？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章文涛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申婵同志，”他没有回头，“我知道你有能力，有担当。但有些事，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申婵。
“这个项目，我是牵头人。出了问题，我负责。你只需要执行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能执行吗？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章县长，执行可以。但老百姓闹起来，谁负责？”
章文涛笑了。
“申婵同志，你这是在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申婵说，“是提醒。”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很久。
章文涛走回座位，坐下。
“申婵同志，”他说，“你的意见，我知道了。这个事，回头再议。”
他看向其他人。
“继续开会。”
会议继续进行。讨论施工方案、讨论工期安排、讨论材料采购。一切都按部就班，好像刚才的对峙没有发生过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那只是表面。
申婵坐在末位，没有再说话。
刘明刚偶尔看他一眼，眼神复杂。
柳依芸从头到尾没有看他，但申婵感觉到，她的目光，时不时从自己身上扫过。
会议开到五点才结束。
散会时，章文涛叫住申婵。
“申婵同志，留一下。”
会议室里的人都走了，只剩下他们两个。
章文涛坐在主位，申婵站在门口。
“申婵，”章文涛开口。
“你今天在会上说的话，我不怪你。年轻气盛，正常。”
他看着申婵。
“但你记住，有些事，不是你想扛就能扛的。你背后有人，我背后也有人。真要硬碰硬，你碰不过。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章县长，我没想和谁碰。我只是想把事做好。”
章文涛笑了。
“做好？”他说，“你知道什么叫做好？项目按时完工，领导满意，这叫做好。老百姓满意不满意，不重要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申婵面前。
“申婵，你是个人才。我不想为难你。但你要明白，这个项目，是我的政绩工程。谁挡我，谁就是我的敌人。”
他看着申婵的眼睛。
“你愿意当我的敌人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