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青石镇大会议室。
王家村和李家坳的村民几乎全来了，黑压压一片，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、汗味，还有那种压抑的、一触即发的躁动。
主席台上拉着一条横幅：城东新区项目（青石镇段）征地拆迁动员大会。
红底白字，在灰扑扑的墙壁上格外刺眼。
刘明刚坐在主席台正中，面前摆着麦克风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但那笑容有些僵，像是贴上去的。
申婵坐在他旁边，面前也摆着麦克风，但没有打开。
他的目光扫过台下，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。
第一排，王德顺坐在那里，脸色铁青。
他身后，几个年轻人正在小声议论，声音越来越大，像水烧开前的咕嘟声。
刘明刚清了清嗓子，凑近麦克风。
“各位乡亲，”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，带着一点点回音。
“今天把大家请来，是为了城东新区项目的征地拆迁工作。
这个项目是市里的重点项目，对我们青石镇的发展，意义重大....”
“别扯那些没用的！”
台下有人喊，声音又尖又利。
“补偿标准多少？”
刘明刚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补偿标准，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是市里统一制定的，每亩四万二！”
话没说完，台下就炸了。
“四万二？开什么玩笑！”
“去年江岸项目就是四万八，现在凭什么少？起码五万二！”
“我们不签！谁爱签谁签！”
几个年轻人站起来，往主席台方向挤。
椅子翻倒的声音，人群推搡的声音，叫骂声，混成一片。
后面的人也跟着站起来，往前涌。场面瞬间失控。
刘明刚的脸色变了，白得像纸。
“大家冷静！冷静！”他站起身，双手往下压，声音发颤，“听我说！”
“说什么说？”
一个年轻人冲到主席台前，一米八几的个子，黝黑的脸，指着刘明刚骂。
“你是镇长，你不帮老百姓说话，还帮着外人压我们？”
刘明刚往后退了一步，撞到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不是，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那你什么意思？”年轻人又往前逼了一步。
人群越涌越近。几个村干部拼命拦着，但拦不住。有人开始往台上扔东西。
一个打火机，半截烟头，然后是矿泉水瓶。
矿泉水瓶砸在刘明刚脚边，水溅了他一裤腿。
王德顺站起身，正要开口。
“够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主席台侧面传来。
不响，但很沉。像一块石头扔进沸腾的水里，声音不大，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所有人愣住了，看向那个方向。
申婵站在主席台边缘，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。
他没有坐在台上，而是站在台边，站在和老百姓平视的位置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看着王德顺，声音很稳，“您先坐下。”
王德顺看着他，慢慢坐下了。
申婵往前走了一步，走进人群边缘。
那个刚才扔矿泉水瓶的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，离他不到一米。
年轻人愣住了，手还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。
申婵看着他。
“兄弟，”他说。
“扔完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