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，王家村。
太阳很好，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老人正围在一起晒太阳、打牌。看见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进来，他们都抬起头，目光跟着车子移动。
车子在村委会门口停下。
申婵推开车门，刘明刚跟在后面。
王德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他穿着那件新买的深蓝色棉袄，手里夹着一根烟，看见申婵，把烟掐了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来了？”
申婵走过去，握住他的手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有事和您商量。”
王德顺看着他，又看了看刘明刚。
“行，”他说，“进去说。”
王德顺给两人倒了水，在对面坐下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什么事？”
申婵把那份就业方案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王德顺接过，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翻。
他一页一页翻，翻得很慢。申婵注意到，他的手有些抖。
翻完最后一页，他摘下老花镜，抬起头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这个方案，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申婵说，“豫建工的人今天上午送来的。”
王德顺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百个岗位，”他说，“四千五一个月，有五险一金……”
他看向申婵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这比加钱实在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“是比加钱实在。”他说，“但王大爷，有个问题。”
王德顺看着他。
“什么问题？”
申婵把那份方案往前推了推。
“一百个岗位，一百三十七户。”他说。
“但问题是，谁去？谁不去？”
王德顺愣住了。
申婵继续说：
“王大爷，您儿子王建军在县交通局上班，不需要这个岗位。
老李头家，儿子残疾，女儿还在读书，急需这份工作。？”
王德顺沉默了。
申婵看着他，等着。
很久。
王德顺抬起头。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你是怕分不公？”
申婵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分不公，比不加钱还麻烦。”
王德顺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窗外，几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说话，声音隐约传来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这个事，我来办。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王德顺走回桌边，坐下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我在王家村待了六十年。谁家什么情况，谁家孩子什么出息，我心里都有数。”
他拿起那份方案，又看了看。
“一百个岗位，”他说。
“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。
“我的想法是。公开报名，村里评审。谁家条件差，谁家孩子能干，大家看得见。
最后结果上墙公示，谁有意见，当面提。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您不怕得罪人？”
王德顺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短，但很真实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我都六十六了，还怕得罪人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朝院子里喊了一声。
“建军！把老李头、老赵、老孙他们都叫来！开会！”
院子里传来应和声。
王德顺转过身，看着申婵。
“申书记，”他说，“你放心吧。王家村的事，我帮你办好。”
申婵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不是帮我办好。是咱们一起办好。”
王德顺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申婵肩上拍了拍。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一起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