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清江县城,花开酒店。
这家酒店在县城东边,不高档,但安静。三楼最里面的套间,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
柳依芸坐在沙发上,手里握着一杯茶。
她已经换下了那件酒红色的大衣,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。
手机响了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“孙经理。”
“柳经理,”孙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“你那边怎么样?”
柳依芸笑了笑。
“孙经理,您这是不放心我?”
孙建国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是不放心,”他说,“是周主任那边在催。城东新区项目,拖不起。”
柳依芸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孙经理,您放心。青石镇的事,我会处理好。”
孙建国又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个申婵,”他说,“不好对付。”
柳依芸笑了。
“孙经理,好对付的人,我用得着亲自来吗?”
挂断电话。
她把手机放下,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申婵。
她见过很多基层干部。有的圆滑,有的世故,有的只想混日子,有的只想往上爬。但申婵不一样。
他身上有一种东西,她很久没见过了。
不是能力,不是魄力,而是一种?
干净。
像刚下过雪的山,什么都看得见,什么都藏不住。
她睁开眼睛,拿起手机,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周主任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,周永年的声音传来,很温和。
“小柳,清江那边怎么样?”
柳依芸把今天上午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周永年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申婵,”他说,“你怎么看?”
柳依芸想了想。
“周主任,他是个好人。”
周永年笑了。
“好人?”他说,“小柳,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个词评价人了?”
柳依芸也笑了。
“周主任,好人不一定好对付。有时候,好人比坏人更难缠。”
周永年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柳依芸说,“硬碰硬,不一定能成。得换个方式。”
周永年等着。
柳依芸继续说:“方案我给他了。就业换补偿,用长远利益换眼前利益。
这个方案,他没法拒绝。因为拒绝,就是他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”
周永年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但他接受了,”柳依芸说。
“就得面对公平的问题。一百三十七户,一百个岗位,怎么分?
分不好,老百姓闹起来,责任是他的。分得好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分得好,功劳是谁的?”
周永年笑了。
“小柳,”他说,“你比他想的远。”
柳依芸摇摇头。
“周主任,不是我比他想的远。是这盘棋,本来就不是一个镇能下的。”
周永年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刘明刚,”他说,“你接触过了?”
柳依芸点点头。
“接触了。他比申婵好对付。”
周永年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,“小柳,清江的事,你多费心。项目做成了,你该得的,一分不会少。”
柳依芸笑了笑。
“周主任,您放心。”
挂断电话。
她把手机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拉开窗帘,阳光刺进来。
楼下是县城的主街,车水马龙,人来人往。
她看着那些匆匆行走的人,忽然想起申婵刚才看她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,有警惕,有审视,还有一点点!
好奇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