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志远笑了笑。“当然。”他说,“但合作久了,也会有感情。”
林茹曦没有接话。她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窗外,夜色更深了。
晚上八点,青石镇政府。
申婵从省城回来,直接去了工地。
顾清音还在那里,蹲在K5段的路基边,用手电照着刚浇筑的混凝土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?”“嗯。”申婵走到她身边,“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顾清音站起身,“连夜干,五天能完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顾清音看着他。“汪晓云父亲怎么样?”
申婵沉默了一秒。
“不太好。”他说,“可能要住一阵院。”
顾清音没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,看着他站在那里,明明刚开了三个小时的车,却还要来工地。
“申婵,”她说,“你累吗?”
申婵愣了一下。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顾清音摇摇头。
“你这个人,”她说,“永远都说还行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“顾工,”他说,“你呢?你累吗?”
顾清音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转过身,继续盯着那段路基。
但申婵看见,她的嘴角,微微弯了一下。
晚上九点,县委招待所。
章文涛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
手机响了。
“章县长,”那头是个陌生的声音,“您要见的人,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。”
章文涛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挂断电话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县城的灯火明明灭灭。远处清江的水面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。
他想起老郑说的那句话?“如果你能拿出点东西,他可以在常委会上帮你说话。”
现在,他要拿出的,不只是东西。
是投名状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刘明刚的号码。
“明刚,”他说,“你那边,有没有申婵的材料?”
刘明刚沉默了一秒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泄洪的事,还有青柳公路延期的事。都可以做文章。”
章文涛点点头。
“整理一下,明天给我。”“好。”
挂断电话。
他站在窗前,看着那片夜色。二十三年了。这一次,他要往上走了。
晚上十点,青石镇老街。
申婵从工地回来,把车停在镇政府门口。
他没有下车,只是坐在车里,看着那排红灯笼。
手机震了。是汪晓云。
“申婵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我爸说,你是个好人。”
申婵愣了一下。
“他说,”汪晓云继续说,“让我好好对你。”
沉默。很久的沉默。
然后申婵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“晓云,”他说,“我会的。”
电话那头,汪晓云没有说话。
但申婵听见,她的呼吸,轻轻顿了一下。
挂断电话。他坐在车里,看着那排红灯笼。
红灯朦胧,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。
他想起汪晓云今天在车上握他的手,想起她父亲说的那句话。
“我信你”,想起顾清音问他的那个问题!“你累吗?”
累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有些路,既然走了,就不能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