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点,县公安局会议室。案情分析会。
沈雨薇把张大伟的分析复述了一遍。
“张院长的意见很有价值。”她说。
“这封遗书大概率是伪造的,目的不是让苑媛死,而是让她社死。
制造舆论,让清江建工被迫退出招标。”
“那她人在哪?”陈东问。“这才是关键。”
沈雨薇指着地图。“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江边老码头。
那里没有监控,但附近有一个废弃的砂石场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另外,技术科查了她的通话记录。昨天下午六点三十七分,她接了一个电话,通话四十七秒。
号码是虚拟的,归属地省城,但具体位置无法知晓。很专业。”
“这手法……”陈东皱起眉。
沈雨薇点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她调出一份资料,
“三天前,李国华那辆尾号378的专车,被人以维修保养的名义从停车场开出去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如果清江建工退出,谁是最大受益者。”
这次的招标,由于严格限制了资质。只有三家企业符合投标要求。
清江建工要是退出。只剩下宏达建设和华东建工。
“陈东,你带人去这两家企业作一次调查。我去找许文华。”
“许文华?”
“苑媛的前夫。”沈雨薇站起身。
“她失踪前,除了那个神秘电话,最后一个联系的人,就是他。”
七点五十分。
许文华的公司在县城边缘的一栋旧写字楼里,三层,挂着“华兴建工”的牌子。
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,光线有些暗。
沈雨薇带着陈东上楼时,许文华正在打电话。透过玻璃门,能看见他站在窗前,背影有些紧绷。
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一眼,很快挂断电话。
“沈局长?”他迎上来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。
“许总,打扰了。”沈雨薇在椅子上坐下,“有几个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。”
许文华坐回老板桌后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姿态放松。
“您说。我一定配合。”
“昨天下午六点三十七分,您和苑媛通过电话?”
许文华点头:“对。她给我打的。”
“聊了什么?”
许文华叹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。
“沈局长,您可能也知道,我和苑媛离婚有些年头了。这些年,我们基本没什么联系。”
他顿了顿,“昨天她突然打电话,我也挺意外。”
“她说想聊聊她父亲的事。”
许文华看着沈雨薇,“她爸当年在建工行业干了一辈子,有些老关系。她可能是想打听点什么。”
“打听什么?”
“这我就不清楚了。”许文华摊摊手。
“她没说,我也没问。我们这关系,问多了也不合适。”
沈雨薇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许文华迎着她的目光,脸上没有任何躲闪。
“挂了电话,我就忙自己的事了。后来她出事的消息,我还是今天早上看新闻才知道的。”
沈雨薇沉默了几秒。
“许总,您公司最近业务怎么样?”
许文华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话题会转到这里。
“还行吧,勉强维持。”他笑了笑,“这两年行情不好,大家都难。”
“和宏达建设有业务往来吗?”
许文华的手微微顿了一下。
很轻微,但沈雨薇看见了。
“宏达?”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“有过。前两年合作过几个小项目,分包给他们干了些活。”
“最近呢?”
“最近……”许文华放下茶杯。
“最近没有。他们现在做大了,看不上我们这种小公司。”
沈雨薇点点头,站起身。
“许总,今天就到这儿。后续有需要,可能还会麻烦您。”
许文华也跟着站起来,脸上依然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。
“随时欢迎。配合公安机关调查,是我们公民的义务。”
沈雨薇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许总,您昨天下午六点四十分到七点半之间,在哪?”
许文华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在公司。加班。”“有人证明吗?”
“员工都下班了。”许文华说,“我一个人。”
沈雨薇点点头。
“好。打扰了。”
她和陈东走出办公室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楼道里,陈东压低声音:“沈局,他不对劲。”
“嗯。”“最后那个问题,他犹豫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雨薇下楼的脚步很稳,但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许文华的表演太完美了。
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,每一个答案都无懈可击。
太多年的人都知道,太完美的供述,本身就是疑点。
但他说的话,又确实找不到破绽。
除了那一瞬间。当她提到“宏达建设”的时候。
许文华的办公室内
门关上之后,许文华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很久没有动。
然后他走回老板桌后,慢慢坐下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他端起茶杯,想喝一口,发现杯子已经空了。
他放下杯子,打开抽屉,从最里面摸出一包烟。
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犹豫了几秒,接起来。
“问完了?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“怎么说?”“没说什么。”
许文华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就问了些基本情况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许总,你最好什么都别说。”
许文华握着手机的手在抖。
“他们……不会有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?”那头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