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标截止前三天,黄昏。夕阳把清江染成一片金红。
苑媛站在办公室窗前,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名字。
前夫。许文华。
他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
上一次通话,还是半年前,因为一些陈年旧账在电话里吵了一架。
她犹豫了几秒,还是接起来。
“苑媛。”那头的声音有些低,带着一点她熟悉的疲惫感,“有时间吗?”
“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爸当年的事……有些东西,我觉得你应该知道。”
许文华顿了顿,“我在老码头这边,七点。”
苑媛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她父亲的事。
那是她心里一根刺。三年前父亲去世,留下一个烂摊子。
清江建工差点倒闭,账目混乱,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债务。
她花了两年才理清楚,但有些事,父亲从没跟她说过。
“什么东西?”她问。
“电话里说不清。”许文华说,“你来了就知道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苑媛看着手机屏幕,看着那个通话记录,沉默了很久。
她和许文华离婚五年了。这个男人骗过她,伤过她,她早就不相信他了。
她父亲的事。
这是她无法拒绝的理由。
她看了眼时间,六点四十分。
犹豫了几秒,她拿起包,快步出门。
她没有注意到,街对面那辆停了许久的灰色面包车,缓缓启动,跟了上去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江边。
晨雾还没散尽。一个晨练的老人发现江滩上停着一辆白色轿车,车门虚掩着,里面没人。
他走近看了一眼,吓得倒退两步。
驾驶座上放着一封信,信封上写着“遗书”两个字。
六点三十分,县公安局。
沈雨薇站在证物台前,戴着白手套,仔细端详那封“遗书”。
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,内容手写:
“爸,女儿不孝。
标的事我尽力了,但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成的。
我收了不该收的钱,做了不该做的事,没脸再见您。
清江建工是您一辈子的心血,毁在我手里了。
女儿以死谢罪。”
落款:苑媛。
沈雨薇抬起头:“笔迹鉴定呢?”
“沈局,初步看,和苑媛本人的笔迹相似度很高,但有几个字的运笔习惯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‘父’字的最后一笔,苑媛习惯向左带一点勾,这个没有。”
技术员陈东指着那个字,“还有‘谢’字的言字旁,她习惯写紧凑,这个写得有点散。”
沈雨薇盯着那封信,沉默了几秒。
“车呢?检查过了吗?”
“检查了。没有打斗痕迹,没有血迹。唯一的异常。
方向盘上只有苑媛一个人的指纹,但副驾驶座上有一个模糊的鞋印,41码,男性。”
沈雨薇的眉头皱起来。
八点四十分,县医院院长办公室。张大伟一夜没睡。
苑媛的电话从昨晚七点后就打不通了,微信也没回。
他给她家打电话,没人接。给她公司打电话,值班的人说她昨天下午六点多就离开了。
他安慰自己:也许她只是手机没电了,也许她累了早睡了。
但那种不安的感觉,像一根刺,扎在心头。
张大伟的手机响了。是县公安局的号码。
“张院长,我是分局沈雨薇。关于苑媛失踪的事,有几个情况想向您核实。”
张大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“失踪?您说。”
“苑媛作为清江建工的法人代表,最近和县医院招标办有过哪些接触?”
张大伟沉默了两秒。他很清楚,这个时候任何回答都可能被放大解读。
“沈局长,按照招标程序,所有投标企业都和招标办有正常的工作接触。”
“清江建工已经提交了标书,也参加过两次标前答疑会。”
“那您对清江建工的中标可能性怎么看?”
这个问题很微妙。张大伟想了想,选择实话实说:
“从技术标看,清江建工的方案得分很高。如果正常评标,他们确实是强有力的竞争者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院长,我们在苑董失踪现场发现了一封遗书。您想看看吗?”
张大伟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那我马上过来。”
上午六点五十分,县公安局刑侦大队。
张大伟站在证物台前,看着那封“遗书”的照片。
他的手很稳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但沈雨薇注意到,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。
“沈局长,”他抬起头,“这封遗书有问题。”
沈雨薇眼睛一亮:“您说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:
“标的事我尽力了。评标还没开始,她怎么知道尽力了?这个时间点写这种话,不合逻辑。”
沈雨薇点点头。
“我收了不该收的钱’沈局长,您是刑警,应该比我更清楚。
如果一个人真的受贿,她会把这写进遗书吗?
这不是给死者留清白,这是在给活人留把柄。”
沈雨薇的眉头动了动。
“最后,我仅代表个人认为,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清江建工投标失败后,逻辑才说得通。”
沈雨薇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院长,您对招标的情况很了解。”
张大伟迎着她的目光:
“我是招标委员会主任。这些情况,我本来就知道。”
“那您觉得,如果有人想让她退出,会是谁?”
张大伟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想了很久,才说:
“沈局长,清江建工是这次投标中最强的本地企业。
有人不想让它中标,这很正常。
但用这种方式……”
他摇摇头。
“这不是商业竞争,这是犯罪。”
沈雨薇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从进来到现在,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,没有问“她有没有事”“她人在哪”。
他只是冷静地分析,给出信息。
但这种冷静,反而让她觉得。
他比谁都着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