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清江县委招待所。
方志远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天还没完全亮透,路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。
昨晚下过一场小雨,空气里有深秋特有的清冽。
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“老方,听说你在清江?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熟稔。
“消息挺灵通。”方志远笑了笑,“张主任有什么指示?”
“指示不敢。”那头顿了顿,“就是提醒你一句,清江那个女书记,最近风头很劲。省里有人在打听她。”
方志远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谁在打听?”
“市委组织部那边传出来的。”那头压低声音,“据说,可能要动一动。”
方志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动去哪儿?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那头说,“但风向是往上走的。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电话挂断。
方志远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林茹曦要往上走了。
这个消息,来得突然,又不突然。
以她的能力,迟早的事。
但他没想到,会这么快。
他拿起手机,想给她发条信息。
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上午八点,县委办公楼。
林茹曦刚进办公室,手机就响了。
“茹曦,有个事提前跟你说一声。”那头的声音很轻。
“宋副部长下午去清江,名义是调研灾后重建。其实主要是见你。”
林茹曦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。”
电话挂断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清江。
风声,终于来了。门被敲响。“进来。”
进来的是王婧。
“林书记,市委办刚来电话,确认宋副部长今天下午到。”他说。
“调研安排已经报上去了,您要不要再过目一下?”
林茹曦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正常接待,正常汇报。”王婧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林书记,”他说,“申镇长那边,要不要通知一下?”
林茹曦沉默了两秒。
“不用。让他安心干活。”门关上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清江。
上午九点,青柳公路K9+220处。
申婵蹲在路基边,手里拿着记录本。
顾清音站在他旁边,盯着平板上刚传回来的数据。
“路面铺设今天能完成多少?”申婵问。
“如果天气好,能完成八百米。”顾清音说,“比原计划快一点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
“申婵,”那头是周海涛的声音,“在工地?”
“是。”“忙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电话挂断。
申婵看着手机,沉默了几秒。
顾清音看了他一眼。
“有事?”“不知道。”申婵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周县长让我去一趟。”
顾清音点点头。
“去吧。这边我看着。”
申婵转身往工地门口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顾清音已经蹲在路基边,开始记录下一组数据。
阳光落在她背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上午十点,县政府办公楼。
申婵敲开周海涛办公室的门。
周海涛正站在窗前,听见动静,转过身。
“坐。”
申婵在他对面坐下。
周海涛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。
“市委组织部宋副部长今天来清江。”他说,“名义是调研灾后重建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周海涛继续说:“实际上是考察林书记。”
申婵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周海涛看着他。“你有什么想说的?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县长,”他说,“您希望我说什么?”
周海涛叹了口气。
“申婵,你在清江干了这么久,应该知道规矩。有些事,不该问的不问,不该说的不说。”
他看着申婵。
“但有一句话,我得提醒你。”申婵等着。
“林书记如果走了,”周海涛说,“清江的格局就要变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些人,可能坐不住。”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周县长,您说的‘有些人’,是谁?”
周海涛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活。”他说,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.......
下午两点四十分,清江县委大院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。
林茹曦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周海涛、陈国华。
宋副部长下车。
五十六七岁,头发花白,戴一副老花镜,穿着深灰色的夹克,看起来不像领导,倒像个临近退休的老教授。
“宋部长。”林茹曦迎上去。宋副部长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“茹曦同志,辛苦了。”
下午四点,林茹曦办公室。门关着。
宋副部长坐在沙发上,林茹曦给他倒了杯茶。
他端着茶杯,没有喝。
“茹曦,”他开口,“你在清江几年了?”
“八年零三个月。”
宋副部长点点头。
“八年,不短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市里对你的工作,是认可的。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宋副部长继续说:
“周宁夏同志,还有三个月就到龄了。”
林茹曦心里微微一动。副市长周宁夏。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宋副部长看着她。
“这个位置,空出来,总得有人顶上去。”
沉默。
阳光在茶几上慢慢移动。
林茹曦开口,声音很稳:
“宋部长,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宋副部长点点头。“明白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这三个月,清江不能出大问题。”他看着林茹曦。
“一点问题都不能出。”林茹曦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我明白。”
宋副部长又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县里的干部,该调整的也要着手调整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时间很快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宋副部长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,他停了一下。没有回头。
“茹曦,”他说,“这三个月,低调一点。该得罪的人,你已经得罪了。剩下的,就是稳住。”
他拉开门。走了。
林茹曦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
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