苑媛没有说话。
“资金链断了,银行贷款批不下来,几个项目全停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“再这样下去,下个月就得破产。”
苑媛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”
许文华沉默了几秒。
“苑媛,”他说,“我想借点钱。”
苑媛看着他。
很久。
“借多少?”
“五百万。”
苑媛放下茶杯。
“许文华,”她说,“你当年怎么对我的,还记得吗?”
许文华低下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怎么好意思开口?”
许文华没有回答。
窗外,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。对岸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。
“苑媛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我知道我对不起你。但我真的……走投无路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我爸脑梗住院,需要钱。我妈天天哭,眼睛都快哭瞎了。孩子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。”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是为自己借的。”
苑媛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男人。
曾经是她丈夫,曾经在她父亲去世时算计她,曾经在背后捅她刀子。
现在,他坐在她对面,像个走投无路的陌生人。
很久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卡。
“这里有两百万。”她把卡推过去,“多了没有。不用还。”
许文华看着那张卡。
他的手在发抖。
“苑媛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苑媛站起身,“就当是……给孩子存的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苑媛。”许文华叫住她。
她停住脚步。
没有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苑媛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推门出去。
晚上九点,县医院宿舍。
张大伟坐在书桌前,面前摊着一沓文件。
是县医院新院区的招标文件。
他一份一份翻着,红笔在一些地方画了圈。
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他接起来。
“张院长吗?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语气客气,“我是市委办公室的,姓王。”
张大伟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王主任您好。”
“张院长,县医院新院区的事,市里很关心。”那头顿了顿,“某家企业,是我们市里重点扶持的,希望你能多关照。”
张大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王主任,”他说,“招标的事,有招标办管。我虽然是院长,但也不能干预招标程序。”
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院长,”语气冷了一些,“你这话,我记下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张大伟握着手机,坐在那里。
很久。
他把手机放下。
继续看那些文件。
但脑子里,想的全是别的事。
李国华的暗示。
周志强的愤怒。
市里那个电话。
还有林茹曦说的那句话:你扛得住吗?
他闭上眼睛。
扛得住吗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不能倒。
晚上十点,县医院急诊科。
值班医生小刘正在看诊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“让开让开!有人晕倒了!”
几个人抬着一个中年男人冲进来。
小刘立刻站起来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不知道,在路边晕倒的!”
小刘走过去,检查了一下病人的瞳孔和呼吸。
“快,送抢救室!”
急诊科顿时忙成一团。
混乱中,没有人注意到,角落里有两个护士正靠在一起,低声说话。
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:
“林姐,你昨晚去哪儿了?我找你半天没找到。”
另一个护士脸微微红了一下,没说话。
年轻护士压低声音:“又去那个外科的赵医生的值班室了?”
林姐瞪了她一眼。
“别乱说。”
年轻护士吐了吐舌头。
“我知道我知道,保密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十点半,张大伟从宿舍出来,去急诊科巡视。
这是他多年的习惯,不管多晚,只要在院里,都会去急诊科看看。
他走进急诊科的时候,抢救室的门还关着。
值班医生小刘正在写病历。
“张院长。”小刘站起来。
张大伟摆摆手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路边晕倒的,初步判断是心梗,正在抢救。”
张大伟点点头。
他在急诊科里走了一圈,看了看输液室的病人,问了问护士的值班情况。
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,他听见拐角处有人低声说话。
“林姐,你胆子也太大了,值班室你也敢……”
“嘘!别说了!”
张大伟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他没有走过去。
只是站在那里,等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回到办公室,他坐在椅子上,揉了揉太阳穴。
医院里的事,他都知道。
谁和谁走得近,谁和谁有问题,他都清楚。
但他从不管。
不是不想管,是管不了。
这种事,越管越乱。
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只要不影响工作,就当没看见。
但现在,他忽然觉得有些累。
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外面是施压,里面是内斗,中间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
他闭上眼睛。
想起林茹曦问的那句话:你扛得住吗?
他睁开眼睛。
扛得住。
必须扛住。
晚上十一点,苑媛回到住处。
她住在江边的一栋高层公寓,三十楼。
站在窗前,能看见整条清江。
江面上,工地的探照灯还亮着。她知道那是申婵他们在加班。
她想起白天在医院看见的那个院长。
想起他说的那句话。
“谁的条件好,谁中标。谁来打招呼,都一样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这年头,这样的人,不多了。
手机震了。
是条短信。
「苑董,市里有人打招呼了。你那边,小心点。」
没有落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