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。
她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。
县医院那栋楼,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。
她知道,那栋楼里,藏着多少暗流。
下午四点,张大伟走出办公室,去住院部查房。
走廊里人来人往。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走过,家属拎着保温桶进进出出。
他经过护士站时,几个小护士正在低声聊天,看见他,立刻站直了。
“张院长好。”
他点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ICU门口时,他停住了脚步。
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那里。
二十七八岁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。
她站在ICU门口,两只手紧紧攥着,指节发白。
张大伟走过去。
“您是病人家属?”
年轻女人抬起头。
“我……我妈在里面。”她的声音发抖。
“医生说,要交五万押金才能手术。我、我凑不出来……”
张大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您母亲叫什么名字?”
“周秀英。67床。”
张大伟想了想。那个病人他查房时见过,心梗,需要马上做搭桥手术。
他转身走向护士站。
“周秀英的押金,先挂账。”他对护士长说,“手术照常安排。”
护士长愣了一下。
“张院长,这……”
“出了问题我负责。”
他走回那个年轻女人面前。
“手术会按时做。”他说。
“钱的事,你先别急。等出院的时候,能凑多少凑多少,剩下的走医疗救助。”
年轻女人看着他,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您……”
她弯下腰,要给他鞠躬。
张大伟扶住她。
“别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他走了。
年轻女人站在原地,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。
很久。
下午五点,张大伟回到办公室。
刚坐下,门就被敲响了。
进来的是设备科科长周志强。
“张院长,”周志强笑着走进来,“有点事跟您汇报。”
张大伟看着他。
“说。”
周志强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新院区那批CT设备的采购,我想提前跟您通个气。”
张大伟没有说话。
周志强继续说:
“有几家企业来找过我,报价都差不多。但有一家,是市里领导推荐的,您看……”
张大伟看着他。
“周科长,”他说,“设备采购的事,有招标办管。你不用跟我通气。”
周志强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张院长,我就是想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想什么。”张大伟打断他,“周科长,你在设备科干了多少年了?”
周志强愣了一下。
“十……十五年。”
“十五年。”张大伟重复了一遍,“十五年里,经手的设备采购,有多少是真正公开招标的?”
周志强的脸色变了。
“张院长,您这话什么意思?”
张大伟站起身。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说,“就是提醒你一句——这次新院区,盯的人多。你那些‘土特产’,最好收一收。”
周志强站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“张院长,我周志强在医院干了三十年,从来没被人这么说过!”
张大伟看着他。
“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周科长,回去好好想想。想清楚了,再来找我。”
周志强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几秒后,他狠狠瞪了张大伟一眼,摔门出去。
门关上。
张大伟站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
他知道,这个梁子,结下了。
晚上六点,清江饭店。
张大伟走进包厢的时候,李国华已经到了。
包厢不大,装修考究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桌上摆着几碟凉菜,一瓶茅台已经打开。
“老张,来来来,坐。”李国华热情地招呼。
张大伟在他对面坐下。
李国华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“老张,你在县医院干得不错,市里都夸你。”
张大伟端起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李县长过奖了。”
李国华笑了笑。
“新院区的事,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张大伟放下酒杯。
“正在按程序走。”
李国华点点头。
“程序是要走的。”他说,“但程序之外的事,也得有人操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有一家企业,是我朋友介绍的。条件不错,你多关照关照。”
张大伟看着他。
“李县长,招标的事,有招标办管。我虽然是院长,但也不能干预招标程序。”
李国华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老张,”他说,“你这是跟我打官腔?”
张大伟沉默了几秒。
“李县长,”他说,“我不是打官腔。我只是想按规矩办。”
李国华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笑。
“老张,你这个人,就是太认真。”他端起酒杯,“来,喝酒。”
张大伟端起酒杯,和他碰了一下。
但两个人都知道,这杯酒,味道已经变了。
晚上八点,江边一家茶馆。
苑媛到的时候,许文华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,西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,眼窝下两团青黑。
四十二岁的人,看起来像五十。
苑媛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什么事?”
许文华看着她。
“我的公司,快撑不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