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清江县人民医院。
门诊楼前人来人往。
送药的电动车从侧门进出，推着轮椅的家属在坡道口停下来喘气。
导诊台的护士正在耐心解答一个老人的问题。
阳光照在医院灰白色的外墙上，把“清江县人民医院”那几个铜字照得发亮。
张大伟站在办公室窗前，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他今年四十二岁，在县医院当了五年院长。
五年来，他把这家县级医院带成了全市三甲，门诊量翻了一番，手术量翻了两番。
市里几次想调他去市人民医院当副院长，他都拒绝了。
“县医院是我一手带大的。”他曾经跟朋友说过，“舍不得。”
但此刻，他脸上没有半点得意。
县医院新院区项目的招标公告。下周一正式挂网。
几分钟前。
市卫健委的领导港打来电话建议某家企业的资质。
省卫健委一个处长微信：“老张，新院区的事，约个局。”
这时候。手机又响了。
是办公室主任陈晓辉。
“张院长，清江建工的苑董来了，说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招标的细节。”
张大伟沉默了两秒。
“让她上来吧。”
苑媛走进办公室的时候，张大伟正在泡茶。
三十五岁的女人，正是把成熟和风韵融合得最好的年纪。
“张院长。”她站在门口，微微点头。
张大伟抬起头。
他看见她的第一眼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漂亮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，脊背挺直，目光清澈。
没有那些来“跑关系”的人常有的殷勤或试探。
“苑董，请坐。”他指了指沙发。
苑媛在他对面坐下。
张大伟把泡好的茶递过去。
“今年的龙井，尝尝。”
苑媛接过茶杯，低头抿了一口。
“好茶。”她说。
沉默了两秒。
苑媛开口：
“张院长，我知道招标期间私下接触投标方不太合适。
但我今天来，不是为了要什么特殊照顾。”
张大伟看着她。
“那为什么来？”
苑媛放下茶杯。
“因为我听说，有人已经在给医院施压了。”
张大伟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。
“谁跟你说的？”
苑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“张院长，”她说。
“清江建工是我父亲创立的。他干了一辈子建筑，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说，别让咱家的公司，毁在那些人手里。”
张大伟沉默了几秒。
“哪些人？”
苑媛看着他。
“您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渐渐远去。
张大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已经凉了。
“苑董，”他说。
“招标的事，会按规矩办。谁的条件好，谁中标。谁来打招呼，都一样。”
他看着她。
“你信吗？”
苑媛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我信。”她说，“但信是一回事，做是另一回事。”
她站起身。
“张院长，我今天来，就是想看看您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微微点头。
“现在看完了。告辞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苑董。”张大伟叫住她。
苑媛回头。
张大伟看着她。
“你父亲，”他说，“是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苑媛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啊，”她轻轻笑了一下，“是个一辈子没学会送礼的人。”
她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