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熬了无数个夜、看了无数份图纸、此刻依然亮得灼人的眼睛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顾清音点点头。
转身走回工作台。
“那过来看数据。”她说，“今天清淤完成了第二层，比原计划快半天。”
申婵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边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挨得很近。
晚上七点，王家村。
王德顺家的院子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申婵拎着那袋鸡蛋站在门口。
门半开着，里面传来炒菜的香味。
他敲了敲门。
“谁啊？”王德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王大爷，是我，申婵。”
里面安静了一秒。
然后脚步声响起，越来越近。
门被拉开。
王德顺站在门口，围裙上沾着面粉，手里还拿着锅铲。他看见申婵，愣了一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深，皱纹堆了一脸。
“申镇长！快进来！”他侧身让开路，“正好赶上饭点，一起吃！”
申婵走进去。
院子不大，收拾得很干净。
墙角堆着几捆柴火，灶房里热气腾腾，飘出红烧鱼的香味。
“王大爷，”申婵把那袋鸡蛋递过去，“这是您早上送去的，我给您还回来。”
王德顺看了一眼那袋鸡蛋，又看了看申婵。
“申镇长，”他说，“你这是干啥？”
“我不能收。”申婵说，“您自家鸡下的，留着自家吃。”
王德顺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接过那袋鸡蛋。
转身走进灶房。
出来的时候，手里端着一个碗。碗里是刚出锅的红烧鮰鱼，热气腾腾，香味扑鼻。
他把碗放在院子的桌子上。
“申镇长，”他说，“这鱼，你得吃。”
申婵看着那碗鱼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做的。”王德顺说，“美食街那个顾问，我试了试。你尝尝，够不够格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坐下。
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鱼肉。
放进嘴里。
鱼肉很嫩，汤汁浓郁，确实是老手艺。
他抬起头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够格。”
王德顺笑了。
那笑容里，有骄傲，有释然，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说。
他在申婵对面坐下。
“申镇长，”他说，“你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王德顺看着他。
“你被人坑了。”他说，“我知道。那些人，我也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知道吗？你今天能来我这儿，能坐下吃我做的鱼，就说明你没事。”
他看着申婵。
“你没被打倒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王大爷，”他说，“您这鱼，我以后常来吃。”
王德顺点点头。
“随时来。”他说，“我都在。”
晚上九点，县委宿舍。
林茹曦坐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手机震了。
是申婵。
「工地一切正常。顾工说她能搞定，让我好好反思。」
林茹曦看着那行字。
嘴角弯了弯。
她回复：
「她比你自己还了解你。」
发送成功。
几秒后，申婵回复：
「是。」
她又打了一行字：
「今天去看王德顺了？」
他回复：
「嗯。吃了他的鱼。他说我没被打倒。」
林茹曦看着那行字。
很久。
她回复：
「你确实没被打倒。」
发送成功。
她没有再等回复。
只是把手机放在一边，继续看着窗外。
夜色很深。
但天总会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