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林茹曦打断他。
“我只是告诉你,组织对干部的处理,从来都不是终点。”
她走回座位,坐下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工地那边,顾清音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申婵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。
手握住门把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林书记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您。”
门轻轻打开。
又轻轻合上。
林茹曦坐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。
很久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下午四点,青石镇政府。
申婵刚走进大门,迎面就撞上周大友。
周大友五十出头,头发花白,在青石镇干了十五年,是那种看着谁都笑眯眯的老好人。
他看见申婵,愣了一下,然后快步走过来。
“申镇长!”他一把抓住申婵的手,“回来了?没事了?”
申婵点点头。
“诫勉谈话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。”
周大友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他拍了拍申婵的肩膀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哎,不说这个。走,去我办公室坐坐。”
申婵跟着他走进办公室。
周大友给他倒了杯茶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申镇长,”他开口,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关切,“这件事,我听说了。
你确实有责任,但那个坑你的人更可恨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周大友叹了口气。
“我在青石镇干了十五年,什么样的人都见过。
有些人,就是见不得别人把事干成。
你这半年干得太顺,动了太多人的奶酪。”
他看着申婵。
“但你知道,为什么你能干成那么多事吗?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因为你敢干。”周大友说,“有些人怕得罪人,绕着走。你不怕。你扛得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次也一样。扛过去,前面就是一片天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书记,”他说,“谢谢您。”
周大友摆摆手。
“谢什么。我是你书记,你是我的镇长。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“工地那边,顾工一个人盯着,今天早上还给我打电话,问你的情况。”他回过头,“你赶紧去看看吧。她比谁都急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站起身。
走到门口,周大友又叫住他。
“申镇长。”
申婵回头。
周大友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。
“那些乡亲,”他说。
“今天上午有好几个来镇政府打听你的情况。王德顺来的最早,还给你带了几个鸡蛋,说是自家鸡下的。”
他指了指门边的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是十几个土鸡蛋。
申婵看着那个袋子。
很久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走过去,弯腰拎起来。
“周书记,”他说,“我先去工地。晚上回来,再去王大爷家道谢。”
周大友点点头。
看着他走出去。
下午五点,江岸工地临时指挥部。
顾清音正在看今天的清淤数据。
门被推开。
她抬起头。
申婵站在门口。
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。
顾清音看着他。
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继续看数据。
“回来了?”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嗯。”
“那边怎么说?”
“诫勉谈话。三个月。”
顾清音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继续在平板上划动。
“三个月不长。”她说,“够你把这段路盯完。”
申婵走到工作台边。
他看着那张铺满桌的图纸。
顾清音的笔迹密密麻麻,比他离开前又多了几处标注。每一处标注旁边都有日期和时间——他不在的这几天,她一个人盯完了所有数据。
“顾工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这几天……辛苦了。”
顾清音没有抬头。
“分内的事。”她说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批水泥的事,”申婵开口,“是我的错。”
顾清音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错在哪吗?”她问。
申婵迎着她的目光。
“程序意识淡薄。技术问题没有征求技术负责人意见。”
顾清音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申婵,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神。是人就会犯错。但犯错之后,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错在哪,然后不再犯同样的错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申婵看着她。
“怕你一蹶不振。”顾清音说,“怕你觉得丢脸,不敢再来工地。怕你从此绕着问题走,再也不敢拍板。”
她站起身。
走到他面前。
她比他矮一个头,但站在那里,气势一点都不弱。
“你错了,组织也处理了。这件事,翻篇了。”她说,“现在,你给我好好盯着这个工地。后面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镜片后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