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，青柳公路K9+200处。
深秋的雾气还没散尽，沿着山谷漫过来，把远处的山峦染成淡淡的青灰色。
方志远站在路边，眯着眼睛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路段。
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，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，没有打领带。
三十八岁，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。眉宇间有一种见惯世事的从容，但眼底又藏着几分还没被磨平的锐气。
苏婉晴站在他旁边，裹着那件浅米色的羊绒开衫，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。
“这条路，”方志远开口。
“三年前我就听说过。”
苏婉晴侧过脸看他。
“听说什么？”
“听说是个烂摊子。”方志远笑了笑。
“设计被篡改，施工偷工减料，最后塌得一塌糊涂。省里的几个投资方都绕着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没想到，最后是我们华东设计接了。”
苏婉晴没有说话。
方志远转过脸，看着她。
“婉晴，”他说，“你在这边待了这么久，瘦了。”
苏婉晴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瘦点好。”她说。
“省得回去被董事会那帮人说，苏总拿着高薪养膘。”
方志远也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，但带着一种只有共事多年的人才能懂的默契。
“他们不敢。”他说。
“你在清江做的事，董事会都看着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千万应急资金，换别的项目，至少讨论三个月。你一周就批了。”
苏婉晴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你是在夸我，还是在提醒我？”
方志远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在确认。”
“确认什么？”
方志远没有回答。
他转回头，继续看着远处的施工路段。
“婉晴，”他说，“你信不信，有些事，是注定的？”
苏婉晴没有说话。
“三年前，新亚资本找华东设计的时候，我投了反对票。”
方志远说。“那时候我说，这家不对，钱来得太急，路子太野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年后，我们站在这里，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。”
他转过脸，看着她。
“你说，这不是注定是什么？”
苏婉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说：
“方董，你今天话很多。”
方志远笑了。
那笑容比刚才那个更深，带着一点无奈，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今天心情好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方志远看着远处。
“因为要见一个人。”
上午九点，青柳公路项目部。
黑色轿车滑入院子。先下来的是林茹和周海涛。
最后下来的是申婵和汪晓云。
申婵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只是换了件干净的外套。
汪晓云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套裙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。
项目部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苏婉晴站在最前面，旁边是方志远。
林茹曦走过去，先和苏婉晴握手。
“苏总，”她说，“辛苦了。”
苏婉晴笑了笑。
“林书记客气。”她说，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林茹曦的目光转向方志远。
方志远迎着她的目光，伸出手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说，“久仰。”
林茹曦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指修长，干燥，有力。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。
既表达了尊重，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。
“方董，”她说，“欢迎来清江。”
方志远看着她。
阳光下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那种刻意化妆出来的亮，是从眼底透出来的、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。
他忽然明白，为什么苏婉晴愿意在这边待这么久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您比照片上年轻。”
林茹曦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方董，”她说，“您比传说中客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