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,江岸工地临时指挥部。
申婵坐在工作台边,看着顾清音刚整理出来的数据。
水下清淤今天完成了第二层,比原计划快了半天。
顾清音说明天可以提前进入污染土壤外运阶段。
但他看不进去。
他脑子里全是林茹曦那条没有回复的信息。
门被推开。
顾清音站在门口。
“申镇长,”她说,“有人找。”
申婵抬起头。
“谁?”
“说是华东设计的。”顾清音顿了顿,“姓方。”
申婵站起身。
他走出指挥部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,挂着省城的牌照。
车旁站着一个男人,衬衫雪白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他看见申婵,微微一笑。
“申镇长?”他伸出手,“方志远。华东设计高级董事。”
申婵和他握手。
他的手干燥、温暖,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。
“方董好。”申婵说,“这么晚来工地,有事?”
方志远笑了笑。
“路过,顺便看看。”他说。
“青柳公路的方案,我刚和林书记谈完。听说这边也在赶工期,就过来转转。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方董请。”
他带着方志远往围堰边走。
探照灯把江面照得雪亮。
几艘作业艇静静泊在岸边,等待明天的作业。远处的围堰在灯光下泛着水泥特有的灰白色,像一道沉默的堤坝。
方志远站在围堰边,看着那片被灯光照亮的江面。
“申镇长,”他说,“你在这工地待了多久?”
“从围堰合龙到现在。”申婵说,“二十多天了。”
方志远点点头。
“辛苦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申婵。
“申镇长,”他说,“林书记今天下午和我谈方案的时候,提到你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“她说,”方志远顿了顿,“清江的事,有人陪她扛。”
他看着申婵。
“那个人,是你吧?”
申婵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是。”
方志远点点头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看着申婵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不是敌意,是一种微妙的审视,像是在打量一个潜在的对手。
“申镇长,”他说,“好好干。”
他转身,走向那辆黑色奔驰。
车门打开。
他坐进去。
车窗缓缓降下来。
“申镇长,”他说,“替我向林书记带句话。”
申婵看着他。
“就说,”他顿了顿,“方志远记住她了。”
车窗升上去。
车子缓缓驶离工地,消失在夜色里。
申婵站在围堰边,看着那个方向。
江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他想起方志远刚才那句话:“那个人,是你吧?”
晚上八点,县委宿舍。
林茹曦坐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手机震了。
是申婵。
「方志远来工地了。」
她看着那行字。
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。
她回复:
「他说什么?」
「让我带句话给您。」
「什么话?」
「他说,方志远记住您了。」
林茹曦看着那行字。
很久。
她回复:
「我知道了。」
发送成功。
她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着窗外。
夜色很深。县城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。
她想起方志远下午看她的眼神。
那种眼神,她见过。
晚上九点,清江县城一家高档餐厅。
方志远坐在包间里,面前摆着一杯红酒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出头,穿休闲装,是他的助理。
“志远哥,”助理说,“您今天去工地,是去见那个镇长?”
方志远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。
“见见而已。”他说。
助理看着他。
“您对那个林书记……”
方志远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很久。
他说:“这个女人,不简单。”
助理没有说话。
方志远放下酒杯。
“1.2个亿,她敢一个人来谈。”他说。
“资源补偿,她把清江能给的都掏出来了。项目协调小组,她亲自当组长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种女人,”他说,“我见得不多。”
助理看着他。
“那您打算……”
方志远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短,看不出是什么意思。
“慢慢来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