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“1.2个亿。使用者付费加资源补偿。”
他看着林茹曦。
“林书记，这个方案，很有诚意。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她等着他往下说。
方志远靠进椅背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。
“但是，”他说。
“诚意是一回事，风险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看着林茹曦。
“林书记，这个风险，谁来承担？”
林茹曦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交通流量的预测，是省交通规划设计院做的。”
她说。
“用的是他们最保守的模型。
如果连这个都达不到，那说明清江的经济已经崩了。
到那时候，1.2个亿亏不亏，都不重要了。”
方志远看着她。
几秒的沉默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，多了一点真东西。
“林书记好口才。”他说。
他拿起那份文件，又翻了翻。
“资源补偿这一块，”他说。
“广告位、服务区、土地开发、砂石资源。
二十年经营权。听起来不错，但落地难度有多大，林书记清楚吗？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广告位要审批，服务区要建设，土地开发要走招拍挂，砂石资源要办采矿证。”
方志远一项一项数着，“每一个环节，都可能卡住。”
他合上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“林书记，我们做投资的，最怕的不是亏钱，是钱投进去了，项目却推不动。”
林茹曦看着他。
“方董，”她说，“您说的这些问题，我都想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所以我在方案里加了一条。”
方志远看着她。
“哪一条？”
“县政府成立专项协调小组，由我亲自任组长。”
林茹曦说，“所有审批环节，限时办结。解决不了的，直接找我。”
她看着方志远。
“方董，这个承诺，够不够？”
方志远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林茹曦。
看着这个左臂还吊着绷带的女人，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，看着她坐在那里的姿态。
任何时候都能扛事的姿态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刚入行的时候，见过一个女人。
也是一个县委书记。
也是这样的眼神。
后来那个县委书记，成了全省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。
他收回思绪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开口，“这个承诺，我记下了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方案我带回总部，下周三之前给答复。”
他伸出手。
林茹曦站起身，和他握手。
“谢谢方董。”
方志远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晚上有空吗？我想请您吃个饭。”
林茹曦看着他。
“方董客气了。晚上还有会。”
方志远点点头。
“那下次。”
他转身，走到门口。
手握住门把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没有回头。
“婉晴，”他说，“送送林书记。”
门打开。
又合上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茹曦和苏婉晴。
沉默了几秒。
苏婉晴看着那扇门。
“林书记，”她说，“您知道方志远为什么亲自来吗？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1.2个亿，不值得他跑一趟。”
苏婉晴顿了顿，“他来的目的？”
她转过脸，看着林茹曦。
“是您。”
下午五点十分，林茹曦的车驶出清江大道。
她坐在后座，闭着眼睛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手机震了。
是申婵。
「谈判怎么样？」
林茹曦看着那行字。
她想起方志远最后那句话：
“他来的目的，是您”。
她没有回复那条信息。
只是把手机扣在座椅上。
继续闭着眼睛。
车子驶过青柳公路的入口。她睁开眼睛，看了一眼窗外。
那段塌陷的路段已经被围挡封起来，几台挖掘机正在作业，黄色的机械臂在夕阳下格外醒目。
路边的告示牌上写着：
青柳公路重建工程，预计40天半幅通车。
40天。
她想起方案里写的那些条款。
广告位、服务区、土地开发、砂石资源。
二十年的经营权，换1.2个亿的投资。
值不值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。
如果不换，山里的七个村，这个冬天过不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