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苏婉晴，看着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，看着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苏总。”林茹曦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1.2个亿，”她说，“不是小数目。”
苏婉晴点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华东设计是上市公司，”林茹曦继续说。
“每一笔投资都要对股东负责。清江不能让你们做亏本生意。”
苏婉晴看着她。
“林书记的意思是？”
林茹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，推过桌面。
“这是我让财政局、交通局、自然资源局连夜赶出来的方案。”
她说，“您看看。”
苏婉晴接过。
翻开。
《清江县青柳公路重建项目投资回报方案（草案）》
她一行一行看下去。第一页是项目概况：
重建里程12.7公里，总投资13200万元，工期要求40天完成半幅通车，全线贯通不超过120天。
第二页是资金缺口：县财政出资1200万元，剩余12000万元需由社会资本解决。
第三页开始，是回报方案。苏婉晴的目光停在那里。
回报机制：使用者付费+资源补偿。使用者付费部分包括沿线广告位经营权、服务区开发权、土地开发优先权、砂石资源补偿等。
苏婉晴看完了。
她合上文件，放在桌上。
抬起头。
“林书记，”她说，“这个方案，是谁做的？”
“我让他们做的。”林茹曦说，“熬了两个通宵。”
苏婉晴看着她。
很久。
“林书记，”她说，“您知道这个方案叫什么吗？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这叫把家底都掏出来了。”苏婉晴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广告位、服务区、土地开发、砂石资源……清江能给的，您都给了。”
林茹曦迎着她的目光。
“是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清江没有别的了。”
沉默。
阳光在桌面上又移动了一寸。
苏婉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“林书记，”她开口，“这个方案，我个人是认可的。”
林茹曦看着她。
“但是！”
苏婉晴顿了顿。
“1.2个亿的投资，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林茹曦。
“总部的董事会，”她继续说。
“董事中三分之一可能会支持我，三分之一是中立派，还有三分之一！”
她转过身。
“是方志远的人。”
林茹曦看着她。
“方志远？”
“华东设计高级董事。”
苏婉晴说。
“三十八岁，做金融出身，手里握着三家基金。
他入股的唯一条件，就是要有决策权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清江的前两个项目，他都投了反对票。
江岸项目的三千万，是我用个人信用担保才过的。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这次1.2个亿，”苏婉晴看着她，“你来说服他。”
下午四点二十分，华东设计清江办事处。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是一个男人。
中等身材，穿一件深蓝色定制西装，衬衫雪白，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鬓角有几根白发，但不显老，反而添了几分成熟的味道。
他的脸型方正，眉眼间带着一种长期居于高位的人特有的沉稳。
不是咄咄逼人，而是一切尽在掌握的那种从容。
他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会议室。
先看苏婉晴。
再看林茹曦。
然后他走进来，轻轻带上门。
“林书记，”他伸出手，语气客气，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温度，“久仰。方志远。”
林茹曦站起身，和他握手。
他的手干燥、温暖，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，恰好在礼貌和热情之间。
“方董好。”林茹曦说。
方志远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得体，看不出是真笑还是假笑。
他在林茹曦对面坐下。
苏婉晴没有坐。
她站在窗边，看着他。
“婉晴，”方志远看了她一眼，“坐啊。”
苏婉晴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方志远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。
“青柳公路的项目方案，”他说。
“我在来的路上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