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县委办公楼。
林茹曦站在窗前，看着远处的清江。
阳光很好。
工地上的塔吊缓缓转动，像一只巨大的时针，一下一下，把时间往前推。
但她没有看那些。
她看的是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。青柳公路全线检测的最终结果。
三十六页，密密麻麻的数据，结论只有一句话：
K12至K19路段路基承载力严重不足，需全线重建。
重建。
不是修补，不是加固，是重建。
她闭上眼睛。
1.32个亿。
县财政挤不出这笔钱。
江岸项目已经占用了今年所有的机动资金，县医院招标在即，每一分钱都有去处。
她能动的，只剩下一千二百万应急预备金。
她睁开眼睛。
拿起电话。
“晓云，帮我约一下华东设计的苏总。今天下午，三点，我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“林书记，”汪晓云的声音有些犹豫，“苏总那边……昨天刚出院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茹曦说，“你约的时候告诉她，是青柳公路的事。她会见的。”
挂断电话。
她继续看着窗外。
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拉得很长。
下午两点五十分，清江县城东区。
华东设计清江办事处在一栋六层的灰色小楼里，租了三层。
门口没有挂牌子，只有一个银色的门牌号：清江大道187号。
林茹曦的车停在门口。
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，二十五六岁，戴着眼镜，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蓝色西装。
他看见林茹曦，快步迎上来。
“林书记您好，我是苏总的助理小周。苏总在楼上等您。”
林茹曦点点头。
她跟着他上楼。
二楼是办公区，格子间里坐着七八个人，都在低头忙碌。
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气氛有些微妙。
不是紧张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。
小周把她带到会议室门口。
“林书记，请。”
门推开。
会议室不大，二十平米左右。一张长条会议桌，六把椅子，墙上挂着一幅清江的地形图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。
苏婉晴站在窗边。
她站在那里，姿态和以前一样挺拔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。
“林书记。”她转过身，轻轻笑了一下，“请坐。”
林茹曦在她对面坐下。
小周端来两杯茶，轻轻放在桌上，退出去，带上门。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苏婉晴看着林茹曦。
林茹曦看着她。
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苏婉晴先开口。
“青柳公路的报告，我看了。”她说，“1.32个亿。”
林茹曦没有说话。
“县里能出多少？”
“一千二百万。”林茹曦说，“应急预备金。剩下的——”
“1.2个亿。”苏婉晴替她说完。
沉默。
阳光在桌面上慢慢移动。
苏婉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林书记，”她说。
“您是知道的，华东设计刚刚在江岸项目上投了三千万。
总部的董事们已经在私下说，苏婉晴在清江被人灌了迷魂汤。”
林茹曦看着她。
“那您怎么看？”
苏婉晴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我说，”她顿了顿。
“这碗汤，我喝得还挺甘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