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茹曦看着他。
“因为那些企业,”她说,“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冲着赚钱来的。
县医院是民生工程,不是他们的提款机。”
申婵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林茹曦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带着一点疲惫,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按规矩办。”她说,“公开招标,公平竞争。谁的条件好,谁中标。谁来打招呼,都一视同仁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得罪人的事,我来扛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的左臂还吊着绷带,脸上带着遮不住的疲惫。
但她说“我来扛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他忽然想起爆炸那天,她倒在血泊里,第一句话是“快看看其他人”。
有些人,生来就是扛事的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陪你扛。”
林茹曦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她移开视线,望向窗外。
窗外的天很蓝,蓝得像被洗过。
远处的江面上,几艘作业艇正在缓缓移动,阳光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。
“申婵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昨晚在省城,”她顿了顿,“我见了一个人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“那个人,”她继续说,“是我很多年前的领导。他教过我很多事。其中有一件,我一直记得。”
她转过脸,看着他。
“他说,有些路,走的时候看不清方向,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走到头了,才能回头看看自己走了多远。”
申婵迎着她的目光。
“您走到头了吗?”他问。
林茹曦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很久。
然后她说:
“还没有。”
沉默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。
他们对视着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一前一后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林茹曦看着申婵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。
古铜色的手臂横在她腰间,肌肉线条分明,手背上那道疤痕从虎口蜿蜒至腕骨。
她想起爆炸那天。
她倒在血泊里,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。
他护在她身上,满手是血,却还在问:“林书记,您怎么样?”
她想起医院走廊里,他站在她面前,说“有些事,有些人,无论多久,在记忆里总是特别清晰”。
她当时说“记不清了”。
其实都记得。
只是不能说。
阳光在他们之间慢慢移动。地板上那两道影子。
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碰在了一起,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。
她低下头。
看着地板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。
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眼。
“申婵。”她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吗,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有时候,扛事的人,也会累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“也会想,”她继续说,“有个人能让自己靠一会儿。就一会儿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也会想,那些记不清的事,其实都记得。只是不敢想起来。”
沉默。
申婵看着她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那一步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距离的变化。
但那一步之后,他们之间的距离,只剩下不到一米。
阳光把他们的影子完全融在一起。
“林书记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您说的那些,”他顿了顿,“我都记得。”
林茹曦看着他。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阳光在她眼睛里碎成点点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