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二十分,江岸工地临时指挥部。
申婵正在看顾清音刚整理出来的清淤数据。
门被推开。
罗欣站在门口。
“申镇长,”她说,“林书记让你去一趟。”
申婵抬起头。
“现在?”
“嗯。”罗欣说,“汪晓云刚打的电话。”
申婵放下手里的数据表。
顾清音从图纸上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这边我看着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,边走边穿。
罗欣站在门口,看着他。
“申婵。”她忽然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她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路上小心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几秒的沉默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走了。
罗欣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那条通往大门的土路上。
阳光很好。
风里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。
她站了很久。
下午一点五十分,县委办公楼六层。
申婵站在林茹曦办公室门口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
林茹曦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几份文件。
她抬起头,看见他,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工装还没来得及换,肩头还有江边的雾气洇出的深色水渍。
头发有些乱,眼下的青黑比昨天又深了些。
但站在那里,脊背依然是直的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申婵坐下。
林茹曦放下手里的笔,看着他。
“工地那边怎么样?”
“顺利。”申婵说。
“水下清淤今天能完成第一层,比原计划快。顾工说,照这个速度,可以提前两天。”
林茹曦点点头。
沉默了几秒。
“昨晚……”申婵开口。
他没有说完。
但林茹曦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昨晚没事。”她说,“就是去市里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他看见她眼底那层淡淡的疲惫,看见她嘴角那抹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。
“市纪委那边……”他问。
“谈了。”林茹曦说。
“柳斌副书记。态度很客气。也许也是因为昨晚的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问了些清江的情况,也点了些反映的问题。但最后说,市里对清江的工作,总体是肯定的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。
林茹曦迎着他的目光。
“我知道你昨晚担心。”她说。
申婵没有否认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林茹曦看着他。
她想起汪晓云说的那些话。
他昨晚一直在工地,凌晨两点多还在围堰边守着。
她想起爆炸那天,他护在她身上,满手是血。
她想起自己在医院走廊里说“记不清了”。
其实都记得。
只是不能说。
“申婵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有时候,”她说,“争取上面领导的支持,也是必要的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“清江走到今天这一步,”她继续说。
“不是靠一个人能扛下来的。
有些事,需要上面有人理解,有人支持,有人在关键的时候说一句公道话。”
申婵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她说的“上面”是谁。
也知道她昨晚去省城,见的是谁。
“接下来的压力会更大。”林茹曦说。
她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递给他。
申婵接过。
是江岸项目的进度报告。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关键节点。
围堰合龙、水下清淤、污染土壤外运、生态修复启动。
“江岸项目,”林茹曦说,“围堰合龙之后,后面还有几个关键节点。每一个都不能出问题。”
申婵点点头。
她又递过来一份。
青柳公路重建的评估报告。
“青柳公路,”她说。
“方案要尽快定下来,通车也要尽快!
资金缺口县财政绝对挤不出来,只能继续找华东设计谈。”
申婵看着那份报告。
“县医院新院区的招标,”林茹曦又拿起一份文件。
“下周就要挂网。市里已经有好几拨人打过招呼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每一拨人,都得罪不起。但每一拨人推荐的企业,我们都不能用。”
申婵抬起头。
“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