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,病房。
申婵推门进去时,窗外的天已经透了亮。
雨停了。
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刺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带。
窗台上有几滴昨夜的雨水还没干,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。
她没有穿病号服。
换了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,领口松松地敞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棉质内搭。
她听见脚步声,抬起头。
看见申婵,她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这么快?”
申婵把手里那袋东西放在床头柜上,“工地那边刚交接完,本来就在过来的路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结果刚走到楼下,你电话就来了。”
苏婉晴看着他。
他站在那里的姿态,依然是任何时候都能扛事的那个申婵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豆浆。还热着。”
苏婉晴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工地门口早点摊。”申婵说,“他们家的豆浆是自己磨的,比医院食堂的好喝。”
苏婉晴没有说话。
她伸手把袋子拿过来,解开。
豆浆还是烫的,隔着纸杯传到掌心。
“早上昨天那个电话又打来了。上来就是道歉!”她说。
“说哪些材料。不着数。”
“说清江的事,以后不会有人再为难华东设计。”
她放下杯子,“那语气……不是道歉,是撤兵。”
她看着窗外。
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,少了几分平时的锐利。
“林书记昨晚去省城了。”申婵说。
苏婉晴转过脸。
她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沉默了几秒。
她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件沾着江边雾气的工装,看着他眼下那片青黑,看着他站在晨光里的样子。
“申婵。”她忽然叫他的名字。
“嗯?”
“你知不知道,华东设计以前从来不做这种项目?”
他没说话。
“零利润,高风险,随时可能被舆论反噬。”
她顿了顿,“总部那边有人私下说,苏婉晴在清江被人灌了迷魂汤。”
申婵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说?”
苏婉晴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像阳光在云层里闪了一下。
“我说,”她低下头,看着手里那杯豆浆,“这碗汤,我喝得还挺甘心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苏婉晴。”他说。
她抬起眼。
他叫的是她的名字,不是“苏总”。
“那三千万,”他说,“清江会记住的。”
她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。
阳光又移动了一寸。
她忽然放下豆浆杯。
“申婵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她没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轻轻握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手很凉。是那种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凉,骨节分明,微微颤抖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用力一拉。
他没有站稳,往前踉跄了一步,半弯着腰,被她拉进了那个拥抱。
她的脸埋在他肩上。
那件工装还带着江边的潮气,混着一点点柴油和泥土的味道。但她没有躲开。
她的呼吸很轻。
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,不是香水,是洗发水混着阳光的味道。
申婵僵了一秒。
他的双手悬在半空,不知道该放哪里。
她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但她靠过来的重量,却让他觉得沉。
沉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的手慢慢放下来。
轻轻落在她背上。
隔着那件浅灰色的开衫,他能感觉到她的温度。
那种大病初愈的人特有的、比正常人略高一点点的体温。
她没有说话。
他也没有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,合在一起。
时间好像停了。
很慢。
慢得他能数清她的呼吸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她的发丝蹭在他脸颊边,软软的,痒痒的。
他闻到她身上的香气。
清清淡淡的,不是那种刻意涂抹的味道。
是阳光晒过的棉布、是清晨洗过澡后残留的热气、是女人皮肤特有的、让人心跳加快的气息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了反应。
血气上涌,喉结滚动,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后他听见她在笑。
很轻的笑。
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那种,闷闷的,像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。
她没有抬头。
只是把脸在他肩上埋得更深了些。
“申婵,”她的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