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夜，清晨的清江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。
县委大楼四楼，陈明达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。
窗玻璃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，模糊了内外两个世界。
早晨七点，门开了。
陈明达走了出来。
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胡子刮得干干净净，甚至打了领带。
只是那双眼睛深陷如枯井，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那是所有希望破灭后的死寂，也是放下一切后的解脱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，包已经很旧了，边角磨损严重。
走廊里已经有早到的干部在打扫卫生，看见陈明达这副打扮，都愣了一下。
“陈书记早。”有人打招呼。
陈明达微微颔首，没有说话，径直走向电梯。
他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，也没有去林茹曦那里，而是按下了二楼的按钮。
县纪委办公楼层。
电梯缓缓下降，金属门上映出他苍老而挺直的身影。
二楼到了。
纪委办公室的门开着，值班的年轻干事小刘正在整理文件，抬头看见陈明达，连忙起身：
“陈书记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我要自首。”陈明达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小刘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。
“陈、陈书记……您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我要自首。”
陈明达重复道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。
“这是我三十年来收集的，关于清江县系统性腐败问题的全部证据。我要见林茹曦书记，和省纪委的陈建国书记。”
小刘脸色煞白，手足无措：
“我、我这就给林书记打电话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陈明达摇头，“你直接带我去谈话室。林书记那里，我自己联系。”
同一时间，县委后门。
申婵坐在一辆黑色大众的驾驶座上，车牌尾号779。汪晓云坐在副驾驶，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袋。
“紧张吗？”申婵问。
汪晓云深吸一口气：“有点。昨晚那些人……”
“今天不会有事。”申婵看着后视镜。
“林书记安排了三辆车同时出发，走不同路线。我们的车最不起眼。”
话音刚落，林茹曦从后门快步走出。她今天穿了件深色风衣，戴着墨镜，头发束成低马尾，看起来干练而低调。
她拉开后车门坐进来：“走吧。”
车子驶出县委大院，汇入早高峰的车流。
开出两条街后，申婵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灰色面包车跟了上来。
“尾巴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按计划。”林茹曦平静地说。
申婵在一个路口突然右转，驶向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连接线。面包车紧随其后。
“坐稳了。”申婵说，脚下油门加重。
车速迅速提升，汪晓云下意识抓住了扶手。林茹曦则拿出手机，开始拨号。
高速入口就在前方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工程车突然从岔路口横着冲出来，直接挡在了路中央！
“刹车！”汪晓云惊叫。
申婵眼神一冷。
没有刹车，反而猛打方向盘。
车子一个急转弯，擦着工程车的车头冲了过去，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他们想截停我们。”申婵冷静地说。
后视镜里，面包车也追了上来，车里有四个人，全都戴着口罩。
雨越下越大，雨刮器疯狂摆动。
“前面有个岔路，通往老省道。”林茹曦指着前方，“那条路在修，但可以走。”
“坐稳。”
申婵再次加速，在岔路口一个漂移转入狭窄的老路。路面坑坑洼洼，车子剧烈颠簸。
面包车也跟了进来，距离越来越近。
“他们想逼我们下车。”汪晓云的声音在颤抖。
申婵看了眼导航：“前面三公里有个废弃的加油站，我们在那里解决。”
“怎么解决？”汪晓云问。
申婵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座位底下摸出了一根甩棍。
林茹曦看着他：“非必要不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三分钟后，废弃加油站出现在视线里。申婵一个急刹，车子停在破败的棚子下。
“你们待在车里，锁好门。”他说完，推门下车。
面包车也停了下来，四个男人跳下车，手里都拿着钢管。
为首的是个光头，脸上有道疤：
“申婵是吧？把东西交出来，人可以走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申婵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