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女人，有时他觉得完全了解她。
她的欲望，她的恐惧，她锁骨下方那个和他相配的伤疤。
良久！阳光从竹帘缝隙漏进来。
柳小曼系好最后一颗纽扣，转过头来。
“涛哥。”她悠悠的开口。
“林书记那边……会不会查到什么？”
周正涛的手顿了顿。
“她？”
他慢慢放下茶杯，目光投向窗外摇曳的竹影。
“林茹曦是个聪明人，但有时候，太聪明反而不是好事。
她想查，就让她查。有些雷，总得有人去踩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但小曼听出了其中的寒意。
她不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喝茶。包厢里只剩下流水声和瓷器轻微的碰撞声。
许久，周正涛才再次开口：
“江岸长廊的项目，资料先收好。等这阵风过去……该是你的，跑不了。”
“谢谢涛哥。”小曼勉强笑了笑。
“行了，你先走吧。”周正涛摆摆手，“从后门出去，开那辆不起眼的车。”
小曼起身，拿起包，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周正涛已经重新翻开那本规划图册，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平静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拉开门走了。
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周正涛合上图册，拿出手机，点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，发了条短信：
「最近别动。等指示。」
发送成功。
他删除短信记录，将手机放回口袋，然后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，但包厢里，依旧阴凉。
下午三点，城郊公路。
沈雨薇开着那辆黑色SUV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银色的证物箱。
箱子里是刚从省厅拿回来的最新检测报告。
关于爆炸现场残留物的微量元素分析，以及那半截手套上提取到的皮屑DNA比对结果。
车里的收音机调到了交通频道，女主播正在播报路况。
阳光很好，公路两旁的田野里，油菜花开得正盛，一片明晃晃的黄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“沈科长，您到哪儿了？”是技术科的小吴。
“刚过杨柳镇，还有二十分钟到局里。”
沈雨薇看了眼导航，“比对结果出来了？”
“出来了！
手套上提取到的皮屑，和数据库里一个前科人员匹配上了！
那人叫赵老四，三年前因为故意伤害入狱，去年刚放出来，有部队服役经历！”
沈雨薇的眼睛一亮：
“身份信息发我。另外，立刻申请对赵老四的布控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后视镜里，一辆没有牌照的灰色面包车突然加速，从后方疾驰而来。
速度太快，完全不像正常行驶。
沈雨薇心里警铃大作，猛打方向盘试图避让，但面包车像疯了一样直接撞向她车尾！
“砰——！！”
巨大的撞击力让SUV瞬间失控，车身剧烈旋转，轮胎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。
证物箱从副驾驶座上飞起，重重砸在挡风玻璃上，又滚落下来。
安全气囊弹出，沈雨薇眼前一黑，额头撞在方向盘上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。
意识模糊中，她看见面包车上跳下两个戴着头套的男人，快步朝她的车走来。
不……
证物……
她用尽最后力气，伸手想去抓那个滚到脚边的银色箱子，但手指刚触到冰冷的金属，车门就被暴力拉开了。
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进来，抓住箱子。
“你们……是谁……”
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拿走了箱子，转身就走。
另一人则凑近她，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。
沈雨薇强撑着睁开眼，透过血雾，看见那人头套下露出的一小截脖颈。
那里，有个深色的、鹰隼形状的纹身。
鹰隼……
这个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，随即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面包车扬长而去。
公路上，只剩下一辆严重变形的SUV，和昏迷在驾驶座上的女刑警。
消息传到县委大楼时，林茹曦正在主持那个内部会议。
申婵接完电话，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他快步走到林茹曦身边，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林茹曦握着笔的手指瞬间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讨论，看着她。
“会议暂停。”她站起身，声音竭力保持平稳。
“申婵，跟我来。其他人，继续研究并案侦查的方案，一小时后我要看到初步意见。”
说完，她快步走出会议室。
走廊里，她的脚步越来越快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申婵紧跟在她身后，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她的办公室。
门关上。
“沈雨薇现在情况怎么样？”
林茹曦转身，脸色苍白。
“县医院抢救，脑震荡，肋骨骨折，但没有生命危险。”
申婵语速很快。
“证物箱被抢走了，里面是爆炸现场的最新检测报告，还有手套上DNA比对结果。
技术科说，匹配上了一个叫赵老四的前科人员。”
“赵老四……”林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“找到他！”
“已经布控了，但他昨天就离开清江，目前下落不明。”
申婵顿了顿，“更麻烦的是，五分钟前，王海波的妻子报警，说王海波从昨晚出门后就没回来，手机打不通。刚才……
有人在他办公室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将手机递过去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。
一张手写的遗书，字迹潦草：
「我对不起组织，对不起刘县长。
城东新区那笔钱，是周县长让我挪用的，他说上面有人要。
我不做，全家都活不了。
现在事情败露，我只能以死谢罪。
周县长，你答应过保我家人平安，求你说话算话。
王海波绝笔。」
林茹曦盯着那几行字，呼吸渐渐急促。
周正涛。
又是周正涛。
沈雨薇被撞，证物被抢；王海波失踪，留下指向周正涛的遗书。
这两件事，发生在同一天下午，相隔不到两小时。
太巧了。
巧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
“书记。”申婵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，“王海波的‘遗书’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林茹曦抬眼看他。
“字迹潦草，但关键信息都写清楚了。谁指使、什么事、甚至还有上面有人这种指向性极强的描述。”
申婵分析道。
“这不像一个决心赴死的人留下的遗书，更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