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好的早晨。
七点四十，申婵提前二十分钟到了县委办综合一科。
办公室门已经开了，汪晓云正在整理书记当天的工作日程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，笑了笑：
“这么早？吃早饭了吗？”
那笑容很干净，带着晨露般的清新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衬衫，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，露出纤细的手腕。
“吃过了。”申婵放下背包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他站在门口逆光的位置，身姿挺拔如修竹。
“需要我做什么？”他问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有力。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。
方才礼貌的扫视，在这一刻凝成了真正的对视。
办公室刹那间极其安静，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起鸟鸣。
晨光流淌在两人之间，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弦被轻轻拨动，发出只有彼此能感知的细微颤音。
但也仅仅是一两秒的功夫。
“先熟悉这个。”
汪晓云递过来一个厚厚的黑色笔记本。
“林书记的工作习惯、注意事项、常用联系人。
里面都是干货，全给我背下来。”
申婵翻开，第一页就写着：
“林书记工作风格：务实、高效、厌恶空话。
他一页页往下翻，像在研读作战手册。
八点整，走廊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沉稳，清晰，不疾不徐。
汪晓云立刻起身：“书记来了。”
申婵也跟着站起来。
门被推开，林茹曦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脖颈上系着一条淡蓝色丝巾。
她的目光扫过办公室，在申婵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申婵同志到了？”
“是，林书记。”申婵的声音平稳。
“好。”
林茹曦转向汪晓云。
“上午九点的协调会，材料准备好了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汪晓云递上文件夹。
林茹曦接过，边走边翻看，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时，忽然回头：
“申婵同志，会议记录你来做。”
汪晓云愣了一下：
“书记，小申才刚来，可能还……”
“记录而已，又不是让他发言。”
林茹曦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你带他一起。”
门关上。
汪晓云转头看向申婵，眼神复杂：
“书记这是在考你呢。协调会都是硬骨头，吵起来的时候，你得从一堆车轱辘话里抓住重点。”
申婵点头：“我会尽力。”
九点，小会议室。
发改委的局长张劲松和自然资源局的局长李震东果然吵起来了。
一个说规划调整不合理，一个说项目前期调研不充分。话越说越冲，几乎要拍桌子。
林茹曦坐在主位，一直没说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申婵坐在角落的记录席上，笔尖快速移动。
他记下的不是那些情绪化的指责，而是双方争执的核心点：规划红线、土地性质、审批权限归属。
争吵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林茹曦终于抬手，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会议室瞬间安静。
“说完了？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让两个局长都低下了头。
“劲松，你所说的规划不合理，具体是哪一条法规、哪个条款不合理？
一会儿下班前，把依据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“震东，你说调研不充分，那你们需要什么数据、多长时间能补充完整？
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方案。”
她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全场：
我要的是解决问题，不是听你们互相推诿。
这个项目再拖下去，损失的不仅仅是时间，是清江发展的机会。”
“散会。”
两个字落下，会议室里的人如释重负。
两个局长低着头快步离开，其他参会人员也纷纷收拾材料。
林茹曦站起身，拿起文件夹，走向门口。
经过申婵身边时，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。
极短暂，短暂到没有人注意到。
但申婵感觉到了。
不是脚步，是气息。
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猛地收紧。
他没有抬头。
林茹曦的脚步只顿了不到半秒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但她也感觉到了。
那个男人就坐在那里，不到一米的距离。
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，混着一丝极淡的烟草。
和那晚一模一样。
她的后背绷紧了。
但她没有停步，没有回头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会议室里只剩下申婵一个人。
他慢慢抬起头，看向那扇关上的门。
手心里全是汗。
走廊里，林茹曦已经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她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睛。
窗外，阳光正好。
这是他在县委办的第一天。
而她不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，最后的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