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经县委办公室研究决定。
申婵同志任职县委办综合一科，协助处理日常事务。”
综合科大办公室里，几个早来两年的年轻干部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。
综合一科？
那几乎是县委办的核心科室，负责的都是书记、副书记的文稿和会务。
申婵本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
他刚从档案室出来，抱着一摞历年经济工作会议材料，就被科长刘志斌叫住了。
“小申啊，好事。”刘志斌拍拍他的肩，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。
“县委书记看上你了。”
申婵眉头微皱：“我才来两天。”
“这说明你能力强，被领导注意到了。”
刘志斌压低声音。
“去了好好干，跟着林书记，临时顶汪秘书的缺。”
林书记。
申婵脑海中闪过连廊墙上那张严肃的标准照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他点头，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回到工位，他开始整理那寥寥无几的个人物品。
同办公室的赵明蹭过来，半羡慕半酸溜溜地说：
“申哥，你这速度可以啊。
我们当初进来，在基层股室蹲了半年才见到县领导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申婵淡淡应了一句。
“哪是运气。”赵明左右看看，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听说，是林书记亲自点的名。”
申婵整理材料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不过林书记选人眼光毒是出了名的。
她能看上你，说明你档案里肯定有真东西。”
档案。
申婵想起档案里那些立功受奖记录，还有因伤转业的那行字。
也许领导只是需要个能扛事、嘴严的人。
他拉开抽屉，里面除了工作笔记本和笔。
只有一个透明小袋子，装着那根黑色的发绳。
他看着它，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把抽屉合上，锁好。
下午五点，县委办小会议室。
林茹曦正在听取发改委关于一季度重点项目进展的汇报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三个亿的投资，落地三个月了，连施工许可证都没办下来？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。
“哪个环节卡住了？”
发改委主任擦擦汗：
“主要是……规划调整的问题，和自然资源局那边对接不太顺畅。”
“不顺畅就坐下来谈，谈到顺畅为止。”
林茹曦合上文件夹。
“明天上午，你们两个部门的一把手，到我办公室当面说清楚。
我要看到时间表和路线图，不要理由。”
散会后。
她没急着离开。
而是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院子里那棵老香樟树。
汪晓云轻手轻脚走进来：
“书记，申婵同志明天来报到。您看怎么安排？”
“先让他熟悉基础工作。收发文、日程管理、会议记录。”
林茹曦转身，表情已经恢复平静。
“你带他一下，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。”
“明白。”
汪晓云犹豫了一下。
“不过……申婵同志毕竟是部队转业，机关文字工作可能……”
“文字可以练，脑子练不了。”
林茹曦打断她。
“我看过他档案，在部队是参谋出身。参谋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？”
汪晓云愣了一下：“是……分析判断能力？”
“是抓住要害的能力。”
林茹曦看向窗外。
“在千头万绪里，一眼看到最关键的那根线。”
这个男人有种野兽般的直觉。
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轮廓，得体，优雅，无懈可击。
但林茹曦知道，有些东西在松动。
她想起昨晚连廊里。
与她周遭精致平庸环境格格不入的野生感。
那是一种未经驯化的专注，锐利得让人心惊。
也……
让人心头某处悄然一颤。
她收回目光，拉上窗帘。
明天，他就要来了。
而她还没有想好，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楼下，申婵已经走远了。
他们都不知道，对方已经知道了多少。
而明天早上八点，他会推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