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,发上只簪一支白玉簪。
与满身红锦的柳如霜相比,素得近乎冷淡。
他却看了许久。
柳如霜察觉后,脸色立刻变了。
「沈姐姐也来挑料子?」
我行礼。
「见过太子殿下,柳侧妃。」
「侧妃」两个字落下,柳如霜脸上的笑僵住。
皇后终究没给她太子妃之位。
她再得宠,也只是侧妃。
我不再理她,带着知意去另一边看料子。
掌柜捧出一匹雪青色流光锦。
「沈小姐,这是蜀中新贡的料子,满京城只此一匹。做披帛最合适,走动时像水一样。」
知意立刻拍板。
「要了。」
柳如霜却忽然走过来。
「这匹我也喜欢。」
掌柜为难。
「柳姑娘,是沈小姐先看的。」
柳如霜看向裴景珩,眼圈一红。
「殿下,我只是想成亲那日穿得好看些。」
裴景珩皱了皱眉。
他看向我。
「知晚,你已经是三皇子妃了,何必同她争一匹料子?」
知意气得要开口,被我按住。
我问:
「太子殿下以为,凡是柳姑娘喜欢的,旁人都该让?」
裴景珩一怔。
从前我不会这样问。
从前我只会端方行礼,把东西让出去,再替他粉饰一句:
「柳妹妹年纪小,臣妾让她也是应该。」
如今我不肯给台阶。
他脸色有些难看。
柳如霜却得意起来。
「沈姐姐若实在喜欢,我可以分你一截。做不了披帛,做个香囊也够了。」
又是分我一截。
从前是三寸红绸。
如今是一截流光锦。
我忽然觉得厌烦。
「不必。」
我看向掌柜。
「这匹料子,我不要了。」
柳如霜刚要笑。
我又道:
「但沈家名下所有绣庄,从今日起,不再供东宫半寸布料。」
掌柜脸色一白。
裴景珩眼神骤冷。
「沈知晚,你威胁孤?」
我平静看他。
「不敢。只是沈家的东西,臣女不愿再匀给旁人。」
柳如霜脸色变了。
裴景珩也终于意识到,我不是在闹脾气。
我是真的不要他了。
6
锦绣阁那日后,裴景珩终于知道我嫁的不是他。
听说他当晚便进宫求见皇后。
母子二人争执许久。
最后皇后摔了茶盏,斥他荒唐。
我没再过问。
倒是沈家掌柜来回话时,小心提了一句:
「小姐,东宫那边断了咱们的料子,柳侧妃近日收了不少商户女眷送去的添妆。」
春桃皱眉。
「侧妃收添妆,也不算大事吧?」
我翻着礼单,指尖停在一个名字上。
盐运使夫人。
上一世,也是她。
她用五万两银票换柳如霜一句枕边风。
柳如霜偷用太子私印,给她兄长谋了个肥缺。
事发后,裴景珩让我顶罪。
我合上礼单。
「不必拦,也不必劝。」
掌柜愣住。
我道:
「只把每一笔都记清楚。」
春桃看着我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「小姐是要……」
我摇头。
「我什么都不做。」
我只是这一次,不救她。
大婚前一日,裴砚舟派人送来一只匣子。
匣中没有珠宝。
只有一块旧旧的石头。
石头被磨得光滑,边角圆润。
底下压着一张纸。
字迹锋利,却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。
「小石头来娶你。」
我指尖一顿,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上一世宫变后,他曾提过那段旧事。
他说,我小时候嫌他不说话,便捡了一块石头塞给他。
「你若不会说话,就让石头替你应声。」
那时我早忘了。
没想到他竟留到现在。
大婚当日,三皇子府的迎亲队伍从朱雀街过。
恰好与东宫纳侧妃的车驾撞上。
按礼,我是正妃,柳如霜该让。
可她嫁的是太子。
街上百姓围得水泄不通,都等着看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