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世,他其实也不喜裴景珩。

    只是皇命难违。

    懿旨传遍京城那日,东宫送来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上,是裴景珩的字迹。

    我拆开。

    只有几行。

    「入东宫后,你需谨守本分,莫因身份压着如霜。孤可以给你太子妃的体面,也能收回。」

    我看了许久,忽然笑出声。

    春桃不明所以。

    「小姐?」

    我把信递给她。

    「烧了吧。」

    春桃看完,气得脸都红了。

    「太子殿下这是疯了?宫里赐婚的是三皇子,关他东宫什么事?」

    是啊。

    他还以为,我会嫁给他。

    哪怕我剪断经线,哪怕柳如霜赢了宴会,他依旧笃定皇后会把我塞进东宫。

    更笃定我会为了太子妃之位,继续忍下柳如霜。

    上一世,我确实忍了。

    忍她抢我的喜服。

    忍她占我的新房。

    忍她在我生辰那日,缠着裴景珩放河灯。

    忍她的儿子推倒我的孩子后,裴景珩轻描淡写一句:

    「小孩子玩闹,别吓着如霜。」

    可我最不能忘的,是启元六年的那个雨夜。

    我临盆。

    雷声震得窗棂发颤。

    产婆一盆盆血水往外端,满屋都是腥气。

    我疼得几乎昏死过去,握着嬷嬷的手问:

    「殿下呢?」

    嬷嬷哭着不敢答。

    后来我才知道,那夜柳如霜怕雷,哭着说梦见鬼影。

    裴景珩便去了她院里,陪她整整一夜。

    第二日,他来看我。

    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,孩子小小一团,哭声弱得像猫。

    他只看了一眼,便说:

    「如霜昨夜吓坏了,你既已平安,便别同她争。」

    那一刻,我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
    后来柳如霜收盐银,偷用太子私印,替她兄长谋缺。

    裴景珩怕事情败露,便让我顶罪。

    他说:

    「你是太子妃,担一句管教不严,不会伤根本。可如霜胆子小,会吓坏。」

    我认了。

    父亲被御史弹劾,沈家门生被清洗。

    我的孩子,也因此被他嫌弃外家有污,最后失了储君之位。

    而柳如霜的儿子,穿着用我嫁衣余料改成的小朝服,被裴景珩亲手抱上金殿。

    那件小朝服的领口,也压着三寸红绸。

    我当时看着,几乎笑出血来。

    原来我这一生,连喜服的边角都逃不过替他们母子铺路。

    这一世,我不要太子妃的玉印了。

    也不要那三寸红绸了。

    我倒要看看,没了我这个「贤妻」替他们挡灾,柳如霜那身红衣,能不能把东宫烧穿。

    5

    赐婚后,林府上下忙了起来。

    母亲替我备嫁妆,几乎把半个库房都搬空。

    小妹沈知意趴在箱笼上,挑得比我还认真。

    「长姐,这套赤金头面带上,成亲那日压死他们。」

    我失笑。

    「压谁?」

    她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「压东宫那对不要脸的。」

    我点了点她额头。

    「姑娘家,说话留些分寸。」

    她捂着脑袋,仍不服气。

    「本来就是。柳如霜一个商户女,仗着太子宠爱,整日招摇。太子也瞎,拿鱼目当珍珠。」

    话音刚落,丫鬟进来禀报:

    「小姐,锦绣阁新到了一批云锦,夫人问您可要去看看。」

    我原不想出门。

    可知意眼睛亮得像猫。

    「长姐,去嘛。我要亲手给你挑盖头料子。」

    我拗不过她,只好换衣出府。

    没想到刚进锦绣阁,便撞见裴景珩和柳如霜。

    柳如霜正在试一匹大红云锦。

    她披在肩上,对着铜镜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「殿下,好看吗?」

    裴景珩站在她身后,神色有些淡。

    「尚可。」

    柳如霜不满地噘嘴。

    「什么叫尚可?你以前明明说过,我穿红色最好看,像春日第一枝海棠。」

    裴景珩还未回答,便看见了我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微微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