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里熏着沉水香。

    皇后坐在窗下,手边放着那枚象征太子妃的玉印。

    她没有绕弯子。

    「知晚,那日你为何故意剪断经线?」

    我跪下。

    「臣女不敢欺瞒娘娘,臣女确实心乱。」

    皇后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「因太子?」

    我没有答。

    沉默有时候比回答更好用。

    皇后果然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景珩是储君,日后身边不会只有一人。柳氏不过颜色好些,性子娇些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」

    她将玉印推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你不同。你是沈家嫡女,父兄都在朝中,外祖又是江南大儒。太子妃的位置,合该是你的。」

    上一世,我听见这话,只觉得荣幸。

    这一世,只觉得可笑。

    皇后喜欢的不是沈知晚。

    是沈家的门第,是我父亲的门生,是我能替裴景珩铺开的路。

    我俯身道:

    「娘娘厚爱,臣女感激。只是臣女已有心仪之人,恐怕不能侍奉太子殿下。」

    皇后的手顿住。

    「谁?」

    我抬头。

    「三皇子,裴砚舟。」

    殿内彻底安静。

    皇后看着我,眼神从惊讶,到审视,再到沉思。

    裴砚舟不是她亲生。

    他母妃早逝,自小养在太妃膝下,性子寡淡,不争不抢,连宫宴都很少露面。

    京中贵女提起他,只记得两个字。

    冷,怪。

    可上一世,裴景珩登基后,最忌惮的却是这个不争不抢的三皇子。

    五皇子被贬,六皇子暴毙。

    裴砚舟请旨去了北境,一守就是二十年。

    他死在一场旧伤复发里。

    军中将士披麻三日,北境百姓自发为他送葬。

    那时我才知道,朝中人人不看好的三皇子,竟是大梁最能守国门的人。

    而我与他,前世也并非全无交集。

    那年宫变,乱军冲入中宫。

    裴景珩护着柳如霜从密道离开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我一句。

    是裴砚舟带兵赶来,将我从尸堆旁扶起。

    他满身血污,却将披风披在我肩上。

    「皇嫂莫怕。」

    我问他为何来救我。

    他看着我,眼神很深。

    「很多年前,臣弟落水,是沈小姐喊人救的我。」

    我这才想起,幼时去别庄小住,我曾救过一个沉默寡言的小少年。

    他不爱说话,总跟在我身后。

    我嫌他闷,给他取了个名字,叫小石头。

    后来我回京,再没见过他。

    原来那个小石头,就是裴砚舟。

    皇后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「你想清楚了?砚舟没有太子尊贵,也给不了你后位。」

    我俯身叩首。

    「臣女所求,不是后位。」

    皇后看着我。

    我继续道:

    「娘娘,皇位之争,兄弟之间最易生嫌。三殿下虽不争,可他有军中旧部,有北境民心。若无人牵系,日后太子登基,难保不会疑他。」

    「臣女若嫁三殿下,沈家便是他与朝堂之间的桥。」

    「娘娘疼爱太子,也该为大梁留一位能守边关的皇子。」

    这句话击中了皇后。

    她不是裴砚舟的生母。

    可她是皇后。

    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把能守国门的刀,最后折在自己儿子手里。

    良久,她收回玉印。

    「容哀家想想。」

    我知道。

    这事成了。

    4

    回府第三日,宫里懿旨到了。

    皇后赐婚。

    沈氏嫡女沈知晚,嫁三皇子裴砚舟为正妃。

    宣旨的内监笑得满脸褶子。

    「沈小姐好福气,三殿下听说是您,当场便应了。奴才伺候这么多年,还没见过三殿下那样失态,连茶盏都打翻了。」

    母亲惊讶地看我。

    父亲沉默许久,只问:

    「你真愿意?」

    我点头。

    「女儿愿意。」

    父亲看了我很久。

    最后只道:

    「砚舟虽不显山露水,但品性端正,比东宫那位强。」

    我笑了笑。

    父亲向来眼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