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柳姑娘若不嫌弃,便用臣女这架。」

    柳如霜愣住。

    裴景珩也终于看向我。

    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惊疑。

    我只当没看见。

    上一世,柳如霜的织机被人动过手脚。

    线轴会崩,梭子会卡。

    她当众出丑,皇后顺势将我扶上太子妃之位。

    可她输了宴会又如何?

    裴景珩心疼她。

    他亲自求圣上赐婚,硬是让她以侧妃之礼入了东宫。

    后来她每受一分委屈,裴景珩便要在我身上讨回十分。

    这一世,我把最好的织机让给她。

    我要她赢。

    我要她把裴景珩想给她的东西都拿到手。

    也要看看,没了我这个正妻替他们遮丑,他们能把东宫过成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2

    柳如霜坐下时,还怯怯看了裴景珩一眼。

    裴景珩微不可察地点头。

    她便像得了天大的底气。

    手指落在线上,动作竟意外熟练。

    上一世,她总在人前说自己不懂女红,不通诗书,不会规矩。

    裴景珩便喜欢她这份笨拙。

    他说:

    「如霜这样才鲜活,不像有些人,活得像一尊玉雕。」

    那尊玉雕,说的自然是我。

    可后来我才知道,柳如霜不是不会。

    她只是知道,男人更爱救一个柔弱无助的人。

    今日她不敢藏拙。

    因为我已经剪断经线。

    如果她再输,太子妃的位置便仍有可能落到我头上。

    一炷香后,她织出一幅鸳鸯戏水。

    针脚不如我的双面并蒂精妙,却胜在色泽鲜活,灵气外露。

    几个懂行的贵女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皇后指尖搭在扶手上,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裴景珩却先开了口:

    「柳姑娘这一幅,倒有几分生气。」

    柳如霜立刻红了脸。

    「多谢太子殿下。」

    她起身谢恩时,目光却故意飘向我。

    宴散之后,她果然来拦我。

    「沈姐姐。」

    她笑得柔软,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「你方才若不剪断经线,魁首许就是你了。可惜,人有时候太端着,也会摔得难看。」

    我看着她。

    「柳姑娘说得是。」

    她一怔,没想到我会这样平静。

    「姐姐不生气?」

    「你织得好,我为何生气?」

    她眼底闪过一点得意。

    「那姐姐也别怪我,太子殿下心善,见不得我受委屈。」

    我轻轻笑了。

    「那便祝柳姑娘,日后永远不受委屈。」

    她听不出我话里的意思,只当我认输,提着裙摆朝裴景珩跑去。

    不远处,裴景珩站在廊下。

    柳如霜几乎扑进他怀里。

    「殿下,我是不是比沈姐姐织得好?」

    裴景珩低头看她。

    「自然。」

    柳如霜娇声问:

    「若她没剪断经线呢?」

    裴景珩没有犹豫。

    「她太死板。」

    「不如你鲜活。」

    春风吹过回廊,卷起我袖边的一点凉意。

    上一世,我最骄傲的就是这手织工。

    裴景珩登基后的第一件龙袍,是我亲手盯着尚衣局做的。

    宫人熬不住,我便陪着熬。

    一针一线不能错,一寸一纹不能乱。

    他穿上那日,满朝称颂新帝威仪。

    夜里他来我宫中,握着我的手,难得温柔:

    「知晚,有你在,朕很安心。」

    我为那句安心欢喜了许久。

    直到后来,柳如霜为他绣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荷包。

    针脚乱得像小孩子胡闹。

    裴景珩却挂在腰间,逢人便笑。

    他说:

    「如霜亲手做的,自然不同。」

    那时我才明白。

    我织得再好,也只是本分。

    她绣得再差,也是心意。

    如今他又说我死板。

    我胸口轻轻刺了一下。

    也只一下。

    我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身后是柳如霜压不住的笑声。

    她赢了。

    很好。

    她该赢得更多。

    3

    三日后,皇后召我入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