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又能去哪里？
去投靠大元帅？可魃阾石丢了！去了……
又或是挞不野？那个勾结中原人、出卖漠北利益的老东西，她恨不得亲手撕了他！
她思来想去，脑海中最终浮出了一个人影，耶律质舞！
公主在阴山，她应该去阴山！
世里奇香打定主意，转向西北，拖着伤体朝阴山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不知多久，天色从深暗又变成了白日。
她的左臂已经肿了起来，伤口处的灼痛正在向肩膀蔓延——有毒！
她心底一沉，得尽早处理，不然这条手臂恐怕就废了。
她向西北方向而去，沿途她绕过了几处漠北巡逻队的营地以及乙室部的岗哨，又盗了匹马，纵马两日。
直至第三日清晨，阴山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她的视野里。
那座暗青的山脉横亘在前，峰峦叠嶂，云雾弥漫其中。
世里奇香沿着熟悉的小路走了进去，一直到那个熟悉的山谷前。
她抬脚迈上，步入其中，两侧石壁上的符文仍泛着暗红的光。
她继续往里走，终于在一处凹陷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。
石壁下方，一道身影正盘腿坐在那里。
那人长发散在肩侧，赤足，木杖横在膝前，此刻正闭着双眼，呼吸绵长，其周身更是有暗色的内力在流转。
耶律质舞！
世里奇香站在她身前，没有开口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耶律质舞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，然后缓缓睁开，看向来人，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世里奇香沉默了片刻，才沙哑开口：“公主，我丢了王后的东西……”
她将来龙去脉交代清楚。
耶律质舞起身，目光落在她肿胀的左臂上，又移回她的脸，脸上显得异常平静，“母后不该让你送那块石头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幽州城。
城门大开，官道两侧旌旗蔽日，甲胄如林。
三十三万人马在城外的平原上列阵，从城头看去，黑压压的一片，延绵数十里。
这些后来的兵马是李存勖从各道各州各县抽调的十万健卒。他们穿着整齐的唐军制式甲胄，刀枪锃亮，面色刚毅。
紧随其后的，是李存勖麾下常备的二十万大军——那是灭梁平岐、吞吴伐蜀的百战之师！
可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列阵在最右侧的三万“联军”人马。
他们的甲胄与唐军不同——回鹘的皮甲缀着铜钉，高丽的铁甲带着弧形的肩饰，吐蕃的兵卒腰间挂着弯刀和号角，大义宁的步兵扛着长长的藤盾。
三万余人，四种不同的装束，列在一起，显得有些怪异。
这些联军不是李存勖叫来的。
准确的说，他们不请自来，带着各自的旗帜和兵马，以“助战”的名义赶到了幽州。
原因很简单：两位霸主争霸，不站队，事后谁知道那位大唐皇帝翻不翻旧账？
而回鹘与大唐通商多年，高丽曾得大唐庇护，吐蕃如今内部四分五裂，不少势力趁机下注。
至于，大义宁虽然远在西南，但也想借李存勖的力，至少不能得罪他。
故而，就这样凑齐了三万余人。
晨光从地平线涌来，照在数十万大军身上，将甲胄和刀枪镀上一层金光。
平原上一片肃穆，数十万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个方向——城门前，一座高台已经搭建完毕！
高台之上，一面巨大的唐字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高台下方，正是李存勖，他身侧则是一名文官。
随着天边彻底亮起，那文官展开手中的檄文，声音洪亮：
“漠北王后述里朵，残忍暴虐，屠戮各部勇士，戕害我大唐义弟耶律悖，屡犯边境，杀我唐人，毁我边城，罪恶滔天，天人共愤！”
“今我大唐皇帝，承天命，顺人心，起兵讨伐。凡我大唐将士，当奋勇争先，荡平漠北，还天下以太平！”
檄文不长，读起来也不算复杂。毕竟对付漠北蛮子，不需要引经据典。
所以通篇简洁明了，翻译成大白话，就四个字：我要干你！
数十万将士听得清楚明白，眼中皆是战意燃烧。
至于什么时候耶律悖成了义弟，你别管……
那文官读完檄文，收起纸张，躬身退下高台。
李存勖这才走下高台，翻身上马。晨光照耀下，那一身玄色金纹甲胄，天子剑，配上冷峻的面容，尽显王霸之气。
他策马缓缓从队列前走过，几十万双眼睛跟着他的身影移动。
他在队列中央勒住缰绳，抬起头，目光从全场数十万人脸上扫过。
然后，猛得拔出腰间的天子剑。
剑身在晨光中闪过寒芒，剑锋直指北方。
“此战必胜——！”
话音落下，数十万人的声音同时爆开。
“必胜——！”
“必胜——！”
那三万联军的将领站在队列中，听着这震天的呼声，整齐的队列，以及李存勖身披甲胄，亲征的模样。
眼底皆是震撼。
“大唐皇帝，尚武亲征……”一名回鹘将领眼神敬佩，目光落在李存勖身上，“有这等君主，焉能不胜？”
“是啊，焉能不胜？”他身旁的高丽将领也接了一句，语气满是感慨。
平原上，呼声还在回荡，久久不散。
李存勖收剑入鞘，调转马头，朝队列后方驰去。
那里，几辆巨大的马车刚刚被揭开了幕布——三门改良版的无敌大将军炮！
其余马车上，是百余门改良版的虎蹲炮，模样看上去像是趴窝的猛虎。
而火炮亮相的一瞬间，联军将领们的眼中也皆是“震撼”……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吐蕃将领低声问。
“唐军的火器。”回鹘将领语气羡慕，“听说一炮下去，城墙都能炸开。”
没有人再说话了。
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些铁铸的巨物，心里更是暗自庆幸自家大王的决定。
誓师之后，大军分两路同时开拔。
李存勖亲率二十万大军，带着夏鲁奇。
这支军队配备了全部的火器——三门无敌大将军炮、百余门虎蹲炮，以及数百辆装载弹药和辎重的马车。
他的目标是直捣漠北王庭。
另一路十三万大军，由周德威率领，走北路。
他们没有携带火器，以免拖慢速度。
他们的任务是侧翼穿插，绕过漠北的主力防线，从背后直插王庭侧翼，与李存勖的主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