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李存勖位于中军，身旁是夏鲁奇和韩骥二。
他的目光落在大军前方那片苍茫的草原上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身后，无敌大将军炮沉重的车轮碾过枯草，虎蹲炮在马车上被马匹拖拽着前进。
他不怕火器拖慢行军速度，漠北王庭的位置，早被图纸标记。
就算队伍因为重炮辎重走得慢，他也可以用骑兵先行出击，等火炮到了再总攻。
毕竟，漠北的骑兵，虽然可以在草原上来去如风。但他们的王庭不会跑，他们的水源不会跑。
除非他们愿意舍了这一切，不然正面的大战是避免不了的！
………
阴山脚下，不远处一处山谷。
姬如雪坐在石壁前的空地上，双目紧闭，周身暗色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动。
那内力比之前更加浓郁，同时一层黑色的雾气，包裹着她的身体。
降臣站在十余步之外，目光死死盯着姬如雪。
九幽玄天，最后一重。
若是成了，就能达到“大成”之境！反之失败了，就会被杀意反噬，沦为只知道杀戮的疯子。
她相信命定之人的预言，可她更想打开九垓……
想到这里，降臣罕见的手指微微蜷紧。
恰在此时，一直闭眼的姬如雪眉头忽然皱紧。
周身的暗色雾气也开始剧烈翻涌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搅动。
她的身体随之颤抖，额角青筋跳起，嘴唇紧紧抿着，显然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降臣没有插手，也不能插手。九幽玄天最后一重，只能靠修炼者自己冲破。外人一旦干预，轻则走火入魔，重则身死。
她只能看着。
姬如雪的内力运转得越来越快，周身雾气彻底将她裹在其中，看不清人形。
降臣瞳孔微缩，她能感觉到，姬如雪体内的杀意正在向外喷涌。
那股力量极为霸道，像是一头挣脱了锁链的野兽，试图吞噬主人的意识。
降臣沉声开口，“不要让杀意控制你！”
姬如雪这时候自然回答不了。她的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，嘴角甚至渗出了血迹。
她没有放弃。
降臣见状，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姬如雪应该猜到了什么，她应该恨自己的，可她没有。
“又承了一份情……”想到这里，降臣打算此间事了，把这份人情还在李星云身上。
突然，随着“轰”的一声，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姬如雪体内传出，那团黑色的雾气猛地向外炸开。
随即露出姬如雪的身影，她周身也忽得多了一层暗色的罡气——护体罡气，这是九幽玄天大成的标志。
姬如雪的呼吸平稳下来，脸上的痛苦之色渐渐退去。
然后，她睁开了眼。
先是暗红色的戾气在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，随后迅速恢复了清明。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双手，握了握拳，随即运转内力，感觉着体内那股截然不同的力量。
“成了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清冷。
降臣站在原地，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模样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别的，可话到嘴边又变了，“你比我想的要快。”
姬如雪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尘土，抬头望向远处阴山的方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降臣点了点头，跟了上去。
可她的心里并不平静。姬如雪刚才睁开眼的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——那股暗红色的光，比正常的九幽玄天大成的内力要冷得多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姬如雪体内觉醒了一般，降臣不确定那是什么，但隐约觉得，那些杀意、负面的，在功法的催动下被彻底展现出来。
不动用内力，倒是没问题，可要是动用了这股内力，真的还能压制住吗？
降臣心中或许已经有了答案……
阴山内，石壁深处，七块魃阾石镶嵌在石壁上。
而那七块石头前，一道身影正在一次又一次地冲击，耶律质舞。
她的长发在风中飞扬，赤足踩在碎石上，手中的木杖裹着暗色的内力，一次次朝魃阾石刺去。
那股力量再一次将她掀飞。耶律质舞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一周，右脚在另一侧的石壁上猛地一蹬，借力折返，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再度冲向那面石壁。
她双手紧握木杖，杖尖凝聚着九幽玄天的暗色内力，朝着一块魃阾石奋力扎下。
突然，地面上的碎石涌起，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，在她杖尖与石壁之间汇聚成一道圆形的屏障。
木杖刺入碎石之中，力道被层层卸去，最终停在了距离魃阾石不到三寸的地方。
碎石散落，重新落回地面，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。
耶律质舞被余力震得后退了几步，木杖杵在地上，撑住身体。
她的胸口剧烈起伏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几缕湿发贴在脸侧，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块魃阾石。
她试了多少次了？几十次？还是上百次？她记不清了。
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快要触到那块石头的时候，那些碎石就会像有生命一样涌上来，挡住她的去路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她弯下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木杖撑着她的身体，不让她倒下。手腕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，肩膀的肌肉因为反复发力而酸痛不已。
她不甘心。
世里奇香站在十余步外，看着那道弯着腰喘气的身影，好几次想冲上去帮忙，可这种场面不是她能干预的。
“公主……”她开口，“歇一歇吧……”
耶律质舞没有回答，没一会儿功夫后，又直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握紧木杖，打算再次朝石壁冲去。
暗处，多阔霍的身影隐在石壁的阴影后，她感知着这一幕，脸上满是平静，像是早知道了结局。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就要来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