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幽州城
李存勖没有留在正堂,独自推门走了出去。
月色如水,洒在院中的青石板路上,身后,两名亲卫紧紧跟了上来。
李存勖没有回头,抬手微微摆了摆。两名亲卫对视一眼,止住脚步,退回廊下的阴影中,身姿笔挺,再也没有跟上来。
院中很静,李存勖沿着回廊慢慢地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
身后,一道极细微的风声掠过。
李存勖没有回头,他猜到是谁了。
下一瞬,一道紫色的身影从拐角处猛地窜了出来,动作极快,便是寻常高手也看不清。
只可惜李存勖不在寻常高手之列,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。
紫色身影在他身前三寸处稳稳停住。
粉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露脐的劲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,一双酒红色的眼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——降臣。
李存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降臣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。“大半夜的不睡觉,在这赏月呢?我的——”
她特意拉长音,补充道,“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还挺有雅兴。”
李存勖没有接她的话茬,目光从她脸上扫过,淡淡开口:“魃阾石,你打算怎么办?”
降臣嘴角的笑意一顿,脸上的慵懒神色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认真。
“我会拿回来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透着坚定。
李存勖淡淡回道,“你一个人,恐怕不行。”
降臣的眼睛微微眯了下,忽然笑了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香风袭来,混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。
她抬起手,食指轻轻点在李存勖的胸口,不紧不慢地画着圈。
“你该不会是想帮我吧?”她的声音压低,尾音微微上扬,似乎带着丝丝暧昧。
当然,得忽略她眼神里的戏谑,“我的——曾曾曾曾曾曾曾曾孙。”
李存勖的脸上表情依旧淡淡,随后直接侧过身子,往前半步,朝院中走去。
降臣的手指落空了。她的嘴角抽了一下,收起那副撩拨的姿态,快步跟了上去。
“哎,你走什么?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,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李存勖身后,“我话还没说完呢。”
李存勖没有停下脚步。
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。
降臣的脚步加快,上前道,“什么?”
“这么巧。”李存勖在一丛花草前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降臣,“你们刚到阴山附近,就有一座专门克制你们四人的阵法等着你们。”
降臣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从地牢出来之后,她一直在想——那个阵法,不可能是临时布置的。
阵法需要时间、材料。更何况,能在阴山脚下布下这样一座针对他们的大阵的人,整个漠北屈指可数。
“多阔霍。”李存勖吐出了三个字。
降臣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她终于还是听到了这三个字。
李存勖的声音继续响起:“看来,她不是很想遵守和你的约定。又或者,她和述里朵也有约定。”
降臣站在那里,眼神不断闪烁,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。
几瞬之后,她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慵懒的笑,仿佛刚才那几瞬的思索从未发生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贴近李存勖。
“你好像知道的不少。”她的声音淡淡,可眼睛一直观察着李存勖的反应。
她很清楚,自己和多阔霍的事,这世上应该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。除非……除非李存勖也见过多阔霍。
不,不可能!
降臣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。多阔霍当年被袁天罡封印,和李唐可是关系不浅。
所以她对李唐的恨,可不是一点利益能平复的。她不会想见李存勖的,更不可能跟他说什么。
那李存勖是怎么知道的?
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李存勖的脸,想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。
脑中更是闪过一个念头——要不是打不过,她真想把他绑起来,狠狠……
李存勖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,语气依旧淡淡:
“朕知道的一向很多。”
降臣盯着他看了几息,忽然轻声笑了,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、好奇。
她双手抱胸,像是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。
“先是研究出火器,又是假死避袁天罡,各大诸侯的隐秘、甚至是十二峒、多阔霍……你都知道。”
她顿了顿,眼睛忽然亮了起来,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“你该不会是传承了哪个老怪物的记忆吧?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。
李存勖看着她,右手缓缓抬了起来。
降臣的眼睛一亮,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“果然……”
然后,李存勖的两根手指狠狠‘砸’在了她的额头上。
“咚——!”
声音很脆,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。
“疼!”降臣猛地捂住额头,后退了两步,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存勖。
李存勖收回手,淡淡开口:“尸祖,少看点话本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