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存勖将降臣放在地上,随后转过身,走到第二个被钉在墙上的人面前——侯卿。
白衣白发,面容俊俏,可那张脸上没有血色。
李存勖手腕一转,剑气斩出。“锵”的一声,四根铁链同时断裂。侯卿的身体失去了支撑,向前倾倒。
李存勖顺势将他接住。
“这是……?”
李存勖没有回答,已经走到了第三个被钉着的人面前,萤勾。
剑气斩出,铁链断裂的瞬间,萤勾的身体向前坠落。
不过这一次,他没有接。
萤勾的脸朝下,“啪”的一声摔在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李存勖已经走到了最后一个被钉着的人面前——焊魃。
那巨人般的体格导致他的铁链比其他人的更粗,贯穿的位置也更深。
剑气斩出,四根铁链应声而断。焊魃的身体向前倾倒,像一座倒塌的小山。
“轰——!”
他摔在地上,地面都震了一下。尘土飞扬。
几瞬后,随着内力涌进,焊魃的手指动了。他撑起身体,坐了起来。
眼睛随之缓缓睁开,瞳孔从涣散到聚焦,认出了面前那个穿着黑色劲装的身影。
至此,四大尸祖全部落地。
降臣靠在墙上没有动,侯卿坐在地上,焊魃撑着地面站起来。
而萤勾,小小的身体从地上弹起来,动作极快。她的双手紧握成拳,垂在身侧。
头发散乱地垂在脸前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可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,满是赤红!完全没了平日里阿姐的纯真。
她在看降臣,目光像刀子,直直地扎过去。
降臣还闭着眼睛,身子微微向一侧倾斜。
可李存勖分明注意到,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。
“行了,别装了。”
降臣的睫毛颤了一下。然后,她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一个刚刚失血过多、内力枯竭的人。
她靠在墙上的身子慢慢直了起来,原本微闭的眼睛完全睁开,然后站了起来。动作流畅。
“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。”她的声音透着慵懒,哪里还有刚才半点濒死的样子?
李存勖看着她,声音淡淡:“曾曾曾曾曾曾曾奶奶,就不必装嫩了吧。”
降臣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张了张嘴,还没等再开口说些什么,就感受到了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眼神。
她慢慢转过头,对上了萤勾那双赤红的眼睛。
尴尬笑了笑,“之前那是意外。”
萤勾没有回答。她的五指再次攥紧,指尖有暗红色的内力在凝聚。
“意外?”她的声音透着罕见的怒意。
李存勖看着这一幕,目光从萤勾身上扫过,又落在降臣脸上。
开口问道:“你们到底是怎么被抓到这儿的?”
四大尸祖,当世顶尖的高手。能同时困住他们四个人,并且带到这里关押起来。述里朵到底用了什么手段?
石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降臣靠在墙上,还没开口,侯卿坐在地上,替她回答了:“阵法。”
“阴山那边,布了一个大阵。我们进去的时候,阵法突然启动,内力被压制了大半。”
他顿了顿,“然后就是拔里神玉带着三千人围了上来。内力被压制,外面又是几千人,打不过,跑不掉。”
李存勖闻言眉头皱起,阵法?压制?
什么阵法有能力困住、压制四大尸祖?!
难道是多阔霍被封印前布下的?
没等他接着问下去,石室顶端突然传来一声异响。
李存勖抬起头,目光落在石室顶端。那里有一条细长的裂缝,从穹顶的正中央开始,向两侧蔓延。
裂缝中不断有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,起初是细小的粉末,然后是米粒大小的石子,再然后是拳头大的石块。
“咚——!”
“咚——!”
石块砸在地上,声音越来越密集,越来越响。
李存勖神色一变,只说了一个字,“走!”
半盏茶前,营地里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。
李星云的龙泉剑上沾满了血,当然,他没有受伤,那都是漠北兵卒的血。
不过呼吸也有些急促,连续挥剑近半个时辰,手臂已经开始发酸。
姬如雪站在他身后不远,身上的蓝白衣裳已经溅满了暗红色的血点,剑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冰霜,血顺着剑刃往下淌。
卫的五人已经重新集结,扫视着四周仅剩的几百漠北兵卒。
战场上,到处都是尸体。
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求饶,可李星云的剑没有停下来。
有人躲在帐篷后面瑟瑟发抖,被卫的人从藏身处拖了出来。
还有人试图骑马逃跑,可马刚跑出十几步,就被身后追来的刀斩落。
真正的一个不留!
一名漠北兵卒被逼得节节后退,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,他的眼里满是恐惧、绝望。
最后,他的后背撞到石壁,退无可退了。
他的手在石壁上胡乱摸着。手指无意中触到了石壁上一处凹槽,比周围的石头松动一些,边缘有明显的缝隙。
他没有多想,按了下去。
那块石头向内凹陷,发出“咔”的一声闷响,他以为是暗门、生路。
可下一瞬,他头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——石头断裂的声音。
他抬起头,看见石壁顶端——那座巨大的石型建筑的顶端出现了一道裂缝。裂缝从顶端向下蔓延,速度极快。
碎石和灰尘从裂缝中倾泻而下,他来不及躲闪,被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额头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不……”他看着一个巨石在眼中无限放大。
他死在了自己按下的机关下。
………
石室内部,李存勖已经冲到了甬道口。
侯卿紧随其后,焊魃迈着巨大的步子跟在他后面,每跑一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。萤勾跑在最后面。
不,不是跑,是飞!
她的脚几乎不沾地,身形像一道暗红色的闪电,从石室中掠出,瞬间超过了焊魃,超过了降臣、侯卿,紧紧跟在李存勖身后。
地牢外,“那边——!”
李星云指着石壁的方向大喊,“他们出来了!”
话音未落,石壁下方的一处暗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。
铁门飞出去,砸在十几步外的地上,将两个正在逃窜的漠北兵卒压在下面。
李存勖第一个冲了出来。
他脚步不停,冲出暗门后身形一闪,从两个漠北兵卒之间穿过,那两个兵卒便倒下了。
侯卿紧随其后,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支玉笛——李存勖在冲出暗门的那一瞬将笛子丢给了他。
焊魃从暗门中挤出来的时候,铁门的门框都被他撞歪了。
萤勾出来得更快——或者说没有人注意到,等李星云看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站在了营地中央的尸堆上。
或许是为了发泄,焊魃是第一个动手的,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。
迈开大步朝人群冲去,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脚印。
“轰——!”
他的拳头砸在人群中央,碎石、人体同时被掀飞,几十个漠北兵卒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四面八方飞出去,战马惊恐地嘶鸣,挣脱缰绳四散奔逃。
萤勾从尸堆上消失了,下一瞬,她已经出现在那几十人落地的位置。
她的身影在人群中穿行,像一道暗红色的线,在每一个漠北兵卒的身侧划过。每一个她经过的人,脖子上都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红线。
红线慢慢扩大,血从里面渗出来,然后喷涌而出,那些人随即倒下。
侯卿倒是没有动手,他站在营地中央,手里握着那支玉笛,随后将玉笛举到嘴边,轻轻吹奏起来。
笛声响起,在营地上空回荡,营地里的漠北兵卒,全无了!
等“殇”从山谷入口的方向策马赶来,马蹄声急促,殇首领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李存勖面前,声音急促道:
“陛下,有漠北骑兵正在返回,距此已不足二十里!人数约三千,都是精锐!”
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