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从巷子驶出,转向宽阔的街道。
天色渐渐亮了起来
车厢内,李存勖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韩骥二骑马跟在马车左侧。
“韩骥二。”突然,车厢里传出李存勖的声音。
韩骥二微微侧身,靠近车窗,“陛下。”
“试药的事,”李存勖声音平淡,“以后由你负责。”
“死囚的调拨、与上清的对接,都由你经手。”李存勖继续道,“朕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。”
“是。”韩骥二应了一声,声音沉稳,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。
可他的心里已经在翻腾了。
由他负责。这意味着他要从上清那里取药、找死囚试药、和上清一道观察结果。
只是,地牢里关着的死囚,他去看过。
杀人犯、强盗、刺客……什么人都有,可绝大多数都只是凶悍,没有什么内力。
像今天那个靠着丹药提到“中星位”的,扔进去都算高手了。
可偏偏那牛鼻子又说了,要内力深厚的人来试,才有可能真正承受住药力,让丹药成功。
内力深厚的人……
韩骥二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。
死牢里没有,别的地方有啊。那些犯了事的江湖人,那些被俘的敌国将领,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官吏。
随便抓一个进去,往死牢里一丢,不就成死囚了吗?
这个念头刚刚从脑海中浮起来,还没来得及细想,车厢里就传来了李存勖的声音。
“韩骥二。”
韩骥二心中一凛,“臣在。”
“朕让你负责这件事。你可不要自作聪明,给朕惹出什么乱子来。”
韩骥二的脊背瞬间升起一股寒意,他连忙翻身下马,单膝跪在马车旁,低声道:“臣不敢。”
车厢里沉默了片刻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存勖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朕只是提醒你。上清要什么,你给他什么。地牢里有什么,你就用什么。没有的,就不要自作主张去‘找’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韩骥二站起身,重新翻身上马,手心已经全是汗。
他不敢再多想一个字。
马车继续前行,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卖早点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棚子,热腾腾的蒸汽从锅里冒出来,混着包子的香味,弥漫在空气中。
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南方
吴国故地,江陵
两万唐军已经在城外集结完毕。黑压压的人影连绵数里,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这支军队是从原本驻守吴国的兵力中抽调出来的,清一色的精锐。
领军的赫然是巴也,此刻他正勒马站在高坡上,望着远处那条通往西北的官道,沉声开口:“出发!”
号角声起,在空中回荡。
两万大军开始缓缓移动,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,沿着官道朝西北方向涌去。
与此同时,楚国故地,潭州。另外两万唐军也已经开拔。
两支大军,一支从西北来,一支从东南来,南北夹击,朝吴越合拢。
而在吴越国内,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杭州,钱塘江畔
吴越的水军大营就扎在江口的北岸,紧邻着那座著名的钱塘江海塘。
数百艘战船停泊在江面上,桅杆林立,帆布折叠,随着江水的起伏轻轻摇晃。
这些战船大小不一,大的能载数百人,小的也能载百余人。船身上涂着黑色的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船头装有铁制的撞角,船舷两侧架着弩炮,这已经是吴越国最引以为傲的力量。
钱元瓘站在江边的望楼上,望着那片战船,脸色阴沉。
他已经得到了消息——唐军两路南下,总兵力四万,正朝吴越边界逼近。
“大王,”水丘昭券站在他身侧,“唐军来势汹汹,咱们……”
钱元瓘打断了他,“唐军不习水战,只要守住江口,他们就进不来。”
水丘昭券沉默了片刻,没有接话。
唐军不习水战?那当初以水军著称的吴、楚怎么败的?
可他没有说破。这时候,说了也没用。
“传令下去,”钱元瓘沉声道,“水军全体出动,沿江布防。没有孤的命令,任何船只不得放行。”
“是!”一名将领领命,快步离去。
钱元瓘转过身,望着杭州城的方向,心绪复杂。
非他想战,实在是那李存勖欺人太甚!
……
琉求。
这座大岛孤悬在东海之中,与中原隔海相望。
岛上群山连绵,密林覆盖,以渔猎为生。
偶尔有中原的商船漂到这里,带来一些铁器、瓷器和丝绸,换走一些鹿皮、珊瑚和宝石。
可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如今,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这一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。
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将远处模糊成一片灰白。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潮起潮落,一如既往。
一名少年赤着脚,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,手里提着一根鱼叉,正打算去浅滩上叉鱼。
他叫海鲁,今年才十六岁,却已经能独自在海里捕到大鱼了。
他走到海边,深吸一口气,正要下海,忽然听见了一声声奇怪的声响。
他抬起头,朝大海望去。
雾气中,隐约出现了几个巨大的黑影。那些黑影在雾气中缓缓移动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
海鲁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他看清楚了,那是船!
不是他见过的那种小渔船,而是大船,巨大的船!
一艘,两艘,三艘……他数不过来。那些船从雾气中一艘接一艘地浮现出来,桅杆高耸入云,船身漆黑,船头雕刻着狰狞的兽首,像是一群从深海中浮出的巨兽。
海鲁手中的鱼叉“啪”的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随着那些大船越来越近,船头上出现了人影,黑压压的一片,密密麻麻,少说有几百人。
他们穿着甲胄,手里握着长枪、刀剑。
同时,一面大旗在最大的那艘船桅杆上升起,迎风展开。
海鲁不认识旗上的字。
海风将旗面吹得猎猎作响,也吹散了几缕雾气。更多的船从雾气中浮现出来,黑压压的一片,遮蔽了整个海面。
海鲁终于能动了。
他转过身,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跑去,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:
“来人啊!来人啊!大船!好多大船!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响起,惊起了岸边礁石上的几只海鸟。
海面上,那支庞大的船队依旧前行,劈开海浪,朝着琉求的海岸线压来。
晨光照在船队的桅杆上,将那些飘扬的旗帜照得鲜艳,旗上绣着两个字——吴越!